她侧起身来,小脸紧绷,努力做出冷静的模样来回望他。

    防备之意蓄满了双眼。

    他盯她良久。

    目光沉沉,似盯着她,又不像在看她。

    姜得豆不喜他的眼神:“你要如何?”

    尾音压得低,透着不安和警惕。

    沈一杠回神。

    他是见过她的,但她好像遗忘了他。

    他蹲下身子她平视他。

    因他的靠近,她脸色沉了不少。

    “叩——”

    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敲门声。

    “沈内侍。”

    是汤池掌事太监。

    沈一杠的目光落在姜得豆脸上没移开:“何事?”

    “想起您屋里蜡烛好像要用完了,来给您送点新的蜡烛。”

    姜得豆:“……”

    她收回视线败下阵来。

    屋外来了人,她体力透支晕眩感渐起,这种情况下她一对二完全没希望。

    局势不是她能挽救的了。

    她以为沈一杠会把她交出去,可是他却说:“够用。”

    把人拒之门外。

    “那好,我不打扰您休息了,明儿见。”

    “嗯。”

    姜得豆:“?”

    他好像并没有理由帮她。

    她不解。

    可是门外渐渐消失的脚步声已经证实汤池掌事确实是离开了。

    沈一杠没有把她交出去。

    “你……为何改了主意?”姜得豆未能等到他的回答。

    她晕了过去。

    -

    姜得豆是被凉水冰醒的。

    猛然睁开眼,沈一杠正用手沾了凉水在她脸上洒。

    见她清醒,他停下了动作。

    “醒了?”他问。

    还是那张没有人情味的、令人压抑的脸。

    她没答,先缓了缓情绪。

    此刻的她正躺在他的床上,身上盖了被子,周围充斥着药草的味道。

    她一愣,往下看去。

    发现被鲜血染得一塌糊涂的衣服不见了,此刻里衣干净无损。胸上被绑了厚厚的纱布,伤口处敷着草药。

    她愣在原地,直勾勾盯着沈一杠的脸。

    沈一杠由着她瞧。

    默了许久,姜得豆迟疑着艰难开口:“沈内侍。”

    为伤痛所苦,嗓子又干又哑。

    “您帮我上的药?”她问。

    未等沈一杠回答,她又问:“您帮我换的衣服?”

    沈一杠缓缓回她。

    “医者仁心,情非得已,忘姑娘见谅。”

    姜得豆:“……”

    第3章 . 第3 “唐突了。”

    第三

    她问得直接,他答得坦然。

    剩下的话无需多问,彼此心知肚明。

    ——他知道她的女儿身份。

    姜得豆隐隐起了杀心。

    “几时了?”她问。

    他不假思索回:“寅时。”

    寅时。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各宫开始上工的卯时了。

    姜得豆认真看了眼沈一杠。

    他表情很素,难辨喜怒。

    但她知道,在这一刻他是有些善意的。

    不然不会刻意在这个点儿叫醒她,只要她过了卯时还没醒,那自然会被人发现旷工,再一查就会被人发现她不在寝室。

    低等宫人误工、一夜未归是要受杖刑的大罪,若是没个正经理由,则会以危害后宫安宁为由被杖责致死。

    他又救了她一次。

    姜得豆半垂眼眸,再抬眼时眼里的杀机已经褪却。

    “多谢救命之恩。”她说得真诚。

    沈一杠轻点下颌,音色很淡:“嗯。”

    姜得豆离开了。

    沈一杠没起身相送,他还保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眼睛却透过薄薄的窗户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

    -

    连枝殿。

    太监阿克打着长长的哈欠穿着衣物,他转了转带着困意的眼往对面的床铺看了眼,空荡荡的。

    他那位奇怪的室友又不在了。

    室友是新来的小太监。

    作息怪得很,比他睡得晚,比他起得早。

    小半月了,阿克从未见他洗漱过,可他身上却总是干干净净,气息也很好闻,不像其他太监那样总是一身汗味。

    阿克问过他。

    他总是说:“你起来前我洗漱过了。”

    “……”

    真是个怪人。

    但阿克还是很喜欢他,因为他勤劳踏实,不挑活还肯干。

    他们都是容淑女宫里的,容淑女也是宫女出身,被皇帝酒后临幸,清醒过来的皇帝厌恶她的卑贱身份,给了个最低等的位分后便打发到了偏僻程度堪比冷宫的连枝殿。

    没其他嫔妃同住,也没什么友邻。

    院后仅隔一条巷就是冷宫,院前是漫长无人的莲花巷。

    冷冷清清的,无人问津。

    连枝殿连带着容淑女也才五个人。

    容主子,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再无旁人。

    宫女是贴身容主子的,只负责容主子的起居,剩下的杂活脏活都是太监做。

    所以阿克轻易接受了室友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