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疑难杂症父亲都解不了,可他却能在极短时间内研究出最对症的药方。

    因此,就算大家再不喜他孤傲的性子,见了他依旧要恭恭敬敬称上一句霍公子。

    毕竟,谁都会得病,谁都需要求医问诊。

    指不定那天犯了怪病就得来求他。

    瑜州城都知道霍家公子年纪轻轻就是个解毒圣手。

    可他们都不知道。

    他不仅是个解毒能手,还是个造毒高手。

    时疫还未流传开前,父亲要求他帮忙治疫,他同意了,但他有个条件,要父亲先陪他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不许治病救人,不许开门问诊,只陪他,全心全意陪他。

    父亲震怒。

    骂他怎可为小家忘大家,一个月对于疫情来说何其漫长,这一个月,会死多少人,又会有多少人感染?

    父亲声声怪他:医者仁心,怎能拿百姓生命做赌注?

    那一年,霍奉天十三岁。

    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他爱父亲,父亲却只爱百姓。

    “……”

    那日以后,霍奉天再不行医。

    霍府忙得炸了锅。

    所有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除了霍奉天。

    霍奉天心安理得当着唯一一个闲人,整日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后来,谢家来了。

    谢家要来,霍家早早得到了消息。

    那天,父亲来了他的房间。

    “阿天。”

    “过几天谢家会来瑜州,谢二公子参军不能来,其他人都来。”

    “其中有一个是谢家小女谢兰兰,今年才八岁。”

    “她年纪小,你当哥哥的帮忙照顾一下她。”

    “……”

    父亲说了许多,没一件关于他的。

    他不爱听,趴在床上斗蛐蛐,对父亲的话充耳不闻。

    父亲渐渐没再说了。

    站在床边,沉默看他许久。

    父亲走了,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

    “她和你一样,自幼丧母,父兄忙于朝政对她关注甚少,也是个可怜孩子。”

    霍奉天斗蛐蛐的手猛地一顿。

    谢家来的那日,霍奉天去接了。

    谢家声名在外,马车却很简陋,主子家丁衣着都很朴素。

    他站在人群最后,霍老爷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盯着从马车里下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到了最后一个,依然没看到有八岁的小姑娘。

    他欲离去,将转了身,入眼就是一匹白色小马。

    “……”

    他拧眉去看马背上的人,竟坐了个小姑娘,穿着红色小袄,带着红色发冠,背上挂着黑色箭筒和弓箭。

    她精神奕奕地对着他笑。

    微微上翘的丹凤眼里充满了笑意。

    “你好啊,霍家哥哥。”

    丝毫不见孤独。

    “你认错人了。”霍奉天冷着脸,绕开她就想走。

    她利落下马,扯住他的衣袖,相当自信:“霍伯伯告诉我,霍家哥哥恃才傲物高冷得很,我在一旁看了许久,我不会认错。”

    “……”

    她没有跟着他。

    她同他打了个招呼后就挤入了人群,年纪小个子也小,很快淹没在人群里再也寻不见。

    后来,霍奉天又见了她几次。

    和她的父兄在一起,给病人抹药缠绷带,认认真真,很是专注。

    谢家大人们去做体活力时她是不被允许跟着去的,每每那时她就来烦他。

    “旁人都忙,为何单你那么清闲?”

    他懒得理她。

    “哦~”她却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你是不是想得到霍老爷的陪伴?”

    “他不能陪你,但你可以陪他呀。”

    “就像我,不喜骑马不喜打架,可父兄的工作就是骑马打仗,我便学了。”

    “你看,我现在多快乐呀,骑马打仗虽苦,但能和父兄一起很值啦!”

    年少轻狂的霍奉天被她磨得牙痒痒,他盯着谢兰兰的脸。

    圆滚滚,粉嫩嫩。

    说话时脸颊的肉一颤又一颤,看上去就很软。

    一定很好捏。

    这想法一出来,他就控制不住。

    他想捏她小肉脸。

    ——捏哭的那种。

    这样想着,他真的伸出了手。

    她没看出他的恶意,以为他想摸自己,顺着他的手,直接把自己下巴放到了他手心上。

    霍奉天:“……”

    她眨巴着漂亮的丹凤眼说:“霍家哥哥,想要什么,你得去争取,不争取怎么能得到呢。”

    “……”

    霍奉天愣了。

    冷着脸抽了手往自己房间走。

    她还在后面啰里啰嗦地说着话。

    “霍家哥哥,想要就争取!”

    霍奉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两天。

    整整两天,不吃不喝。

    第三天凌晨,他推开了房门,加入了父亲的抗疫队伍。

    可他体质文弱,经不起长途跋涉得折腾,稍微走远一点就浑身酸痛,接下来就是大病小病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