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大哥。

    而是霍大哥。

    尘封已久的名字骤然被提起,他有瞬间的恍惚:“怎么?”

    “他们的病到底是怎么来的?”她问。

    双唇有些颤抖。

    她想听到答案,又怕听到的是她最怕的那一个。

    他默了会儿。

    “秋季多发流感——”

    姜得豆深吸一口气,她不信这个说辞。

    她打断了他的话,直直望向他:“醉引黄泉呢?”

    他面色生硬。

    “没了。”

    “……”他的回答坐实了姜得豆猜想。

    她有些绝望:“全用在他们身上了是吗?”

    沈一杠没回应。

    不承认,也不否认。

    姜得豆顿感崩溃。

    她已经很久没有全心全意相信过一个人了,谢家遇难后沈一杠是唯一一个让她真正接纳并且信任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做了让她不能容忍之事。

    她望着他的脸。

    明明是近在咫尺,她却感到遥远万分。

    “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们病时接触过的东西真的被烧毁了吗?”

    “我们的药分明是苦中带甘、没半分酸味的,可他们的却全是酸味。”

    “你我初初用药病情便得以控制,他们为何日益严重?”

    “你为何聚集了那么多的瑜州人?你要报复他们吗?”

    她连连质问。

    他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暗。

    姜得豆已经不需要他承认了。

    她已经确定他的所作所为,她直接下了结论:“是你使他们染上瘟疫。”

    这一次,他回答了。

    “是我。”

    他腰身站得笔直,说得光明正大。

    没半点做了坏事的羞耻愧疚。

    姜得豆追问:“你在加重病情使疫情更难医治?”

    “是的。”他再次认了:“这病是我钻研出来的,除了我,再没人能治。”

    这次,他连表象都懒得装了。

    眼中有滔天恨意。

    她惊愕许久:“你就那么恨他们?”

    “他们活该。”他低声一笑。

    “兰儿。”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温温柔柔:“兰儿,你知道吗?是他们活该。”

    他的声音始终保持着惯有的语速。

    慢,平。

    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他说:“世人皆知我解毒手法一流,却不知我造毒能力更胜一筹。”

    “父亲不许我练毒,因此我隐了练毒天赋不去造毒。”

    “可现在父亲不在了,这世上唯一能管制住我的人被他们亲手杀死了。”

    他又说:“父亲死了,我想练什么毒都可以了。”

    “他们现在被病情所苦,都是他们自找的。”

    “因果循环,都是报应。”

    “……”

    他的话,砸向姜得豆的心头。

    敲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既心疼他,又不支持他的行为。

    过了许久她才从他带来的震惊里走出来。

    “不对,你的目标不单单是上面的人。”她愣愣地看着他,意识到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那些人只是被你拿来试毒的。瑜州……你的目标是整个瑜州?”

    沈一杠并没有否认。

    他此刻沉浸在漫天的恨意里连表情都不能控制,脸上杀机肆虐。

    这样的沈一杠令姜得豆心声惧意,他仿佛一个刚从炼狱里爬出来的嗜血阎王。

    以恨为刃,以仇为剑。

    姜得豆闭了闭眼。

    她强压下恐惧,希望能在悲剧真的发生前制止他:“霍家爱民如子,霍老先生他地下有知也不希望你这样做啊霍大哥!”

    沈一杠冷笑:“爱民如子?霍家先祖的确爱护百姓,可那又怎样?”

    “……”

    姜得豆噎住。

    沈一杠持续笑着,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

    像是一个局外人在说着事不关己的笑话。

    “他们所爱护的百姓,因为一碗粥的奖励,亲手拿了他们的命,提着人头争先恐后领了赏。”

    “……”

    “呵……”他笑声渐狂:“一碗粥,一条命。”

    笑声正高时猝然戛然而止,他话锋一转,缓缓道:“我要他们死。”

    “死绝。”他一字一字地说:“一个活口都不留。”

    “……”

    他从未说过大话。

    他对她说的话,他全都做到了。

    姜得豆很害怕。

    她从未这样害怕过,一是怕眼前的这个人,二是怕他会带来的后果。

    血腥,暴力,苦不堪言。

    他是真的有能力创造一个十八层地狱。

    那绝对不是谢家祖先想要看到的场面。

    她咬咬牙,重新正视沈一杠,可她还未开口,就被沈一杠堵了回去。

    他太了解她了。

    比她自己都了解她。

    沈一杠说:“谁也拦不住我。”

    “兰儿。”他凝视着她,眼神温柔至极:“你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