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卑不亢地站着,却口出狂言:“此病我能治。”

    “……”

    九千岁手下的刀子张提了刀就去砍:“大胆狂徒!”

    是周宝年将沈一杠护了下来。

    刀子张认出他,周宝年自然也能。

    小路子回报过,沈一杠在九千岁的追上下坠入了悬崖。

    可现在人非但没死,还堂而皇之回了宫,从阎王手里夺了皇帝一命。

    有这样的能耐,怎会是一个普通的小小内侍太监。

    周宝年当时想的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九千岁想弄死的人,他偏要保。

    所以他执意让沈一杠给皇帝瞧了病,没想到才一副药下肚,皇帝竟明显有了好转。

    沈一杠光明正大地留在了皇帝身边。

    为免在有人危害龙体,这几日来,沈一杠一直在皇帝寝宫,半步没离开。

    日夜不休息地连轴转。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精神多少绷不住会有些失控。

    但沈一杠没有。

    他只是脸色发乌眼底渐青,除此之外,他没任何变化。

    挺着个背,冷着个脸,寡言少语。

    磨药,配药,把脉。

    一副强烈得生人勿近姿态。

    桀骜得莫名其妙。

    周宝年十分不喜他的冷漠。

    宫里人,还是老实愚钝些的好,沈一杠这样特立独行,太难掌控。

    周宝年思绪繁杂。

    永顺皇帝忽然重重颤了两下,周宝年忙上前伺候,取出搁置在枕边的干净帕子,细细地将皇帝面上的薄汗擦拭。

    皇帝魇着了。

    头慌乱地摇摆着,口中呢喃之语不断。

    “小兰……”

    “朕……找到你……”

    “小兰……”

    周宝年的眼无声滑到沈一杠身上。

    沈一杠动作自然而流畅地滚动着药杵,没有停顿分毫。

    九千岁的声音破门而入,开口就是一句:“皇上刚才在说什么?”

    不请自来,甚至连个通报都没有。

    周宝年说:“回……”

    “我问你了吗?”九千岁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

    “……”

    九千岁踩着细碎的步子,慢悠悠踱步到沈一杠跟前:“皇上刚才在说什么?”

    细长的尾音里全是趾高气扬。

    周宝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一杠。

    沈一杠还是笔挺挺站着,昂首挺胸,没办分谦卑。

    他甚至连脸皮都没掀一下。

    “皇上说话了?”

    竟是比九千岁还要狂妄的语调。

    “……”

    屋内正在为万岁爷忙碌奔走的宫人们皆是一顿。

    诡异地静默了瞬息后,宫人们呼啦啦跪了一地,匍匐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而那个顶撞了九千岁的沈一杠,却仍旧昂首挺胸地站着。

    他迎着九千岁的怒容,讥诮散漫地笑着。

    周宝年:“……”

    在这一刻,他忽然不讨厌沈一杠了。

    周宝年去看九千岁。

    九千岁面如寒霜,眼里杀伐之意烈得骇人。

    周宝年见了都有些腿软。

    九千岁阴沉沉地盯了沈一杠半晌。

    他咬着压根磨了句:“好后生。”

    “好。”他重重看他一眼:“很好。”

    九千岁染着一身怒气走了。

    周宝年命跪地的宫人们散了。

    他紧紧盯着沈一杠:“你没看出九千岁那么问你是在试探你的态度吗?”

    “知道。”沈一杠把药草丢进药缸,继续磨药。

    “那你还……”

    周宝年故意没把话说完,想等沈一杠表忠心。

    沈一杠专注磨药,并未说其他。

    周宝年被他这没有尊卑的态度激得牙根痛:“你为什么不自称奴才?”

    “我此刻只是个大夫。”他回。

    傲意昭昭。

    周宝年执意试探他:“现在皇帝还没病好,九千岁确实不能杀你。但你这样不给他面子,不怕皇帝好了他卸磨杀驴?”

    沈一杠停下手里动作。

    “大总管。”他向周宝年看去,目光清冷,面无表情:“他早已追杀我了不是吗?”

    “……”

    “所以,我对他的态度重要么?”

    左右都要他死的。

    “……”

    周宝年默不作声转了头,细细拭去皇帝身上的汗。

    九千岁出了皇帝寝殿,对着刀子张就是几个耳光。

    刀子张站着不动,生生挨了几巴掌。

    九千岁拿手帕擦着自己的手,抹了许久后把帕子扔到地上。

    “这就是你说的处理掉的人。”

    “你自己看着办。”

    刀子张跪下,眼神阴鹫如猎鹰:“奴才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

    别来山海。

    休息了五日的秋实身体好了,她踏进药房,准备给姜得豆煎最后一副药。

    打开药箱后惊在当场。

    空的!

    竟是空的。

    这是公子走后的第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