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劲杀伐。

    她喊叫都不能,双手紧紧抓上他的手指用力掰了掰,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干……爷……”

    干哑虚弱。

    毫无攻击性。

    沈一杠一怔。

    瞳孔重重缩了缩,逐渐清明。

    眼中升腾地萧索狠厉渐渐退去,他看见了她的脸。

    不是疫区暗埋的刺客。

    明艳无双的脸。

    温温柔柔的眼。

    她正凝视着他,眼里焦急万分,却仍是温吞宽厚的,带着对他浓厚的信任和包容。

    他看到,他伤疤密布的手紧扣在她细长的脖颈上,她原本白嫩的皮肤被他弄得红肿不堪,她脸颊已成暗红色,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忽地收回手。

    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眸色渐深。

    灾区一行。

    九千岁对他的刺杀从未断过。

    他率领数千士兵,不想过早暴露实力,他只带了十二个亲卫,其他人都各方势力塞进来的人,他们各为其主心怀叵测,不知什么时候就是一场厮杀。

    他一时一刻都不能懈怠。

    身上的铁甲自打穿上便未脱下,多少次,他正入眠,耳边就传来了利刃出鞘声……

    风吹草动,兵戈相见。

    他早已满手血腥。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回来的。

    他以为他能控制好,他不是一个杀人如蒿的人,可是,身体已经养成了习惯,风动刀动,花摇剑摇……

    “咳咳……”

    她连连干咳,声音极低。

    他喉咙紧了紧,眼神闪烁着看向她。

    她顺了顺气息,爬坐到他身边,摆出一个笑来:“不痛,一点不痛。”

    “没事,梦魇而已。”她把被子搭在他身上,柔声道:“是我吓到你了。”

    他顺着她的脸,往下扫去。

    通红一片,五个手印赫然跳进他的眼。

    交错的指痕从她脖颈拧向了他的心里,狠狠揪着。

    “……”

    他的脸色暗淡下去。

    垂着眼眸,盯着自己的手,手不停地颤着。

    他怎么能……

    手上忽然多了一双明显不同于他的手,那双手,洁白无瑕干干净净,没半点血腥,也没可怖伤痕。

    落在他罪孽沧桑的掌上,格格不入。

    姜得豆捧着他的手放置回被子内:“干爷,我想随你一起当差。”

    声音嘶哑。

    残留着被他伤害过的痕迹。

    “我知道很危险,我不怕死。”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我骑术很好,箭术也不错,关键时刻我能保护你的。”

    沈一杠不语。

    面色沉重。

    “干爷……”

    她的手探入被中,摸索出他的衣摆,晃一晃:“不要总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她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也是真的想陪在他身边。

    沈一杠侧目睨她,眸中波光闪闪。

    这一刻,她是八岁的谢兰兰。

    说着少年霍奉天想说却又不愿意说出口的话。

    他说:“好。”

    她璀璨一笑。

    丹凤眼里妩媚多姿。

    眸里星光璀璨,点亮了寒冬的夜。

    沈一杠把被子掀起,结结实实裹在姜得豆身上。

    他下床,打开药箱,很快,捏了罐药膏过来。

    姜得豆配合他的动作,仰起脖子方便他上药。

    他用帕子沾了药,轻点在她脖子上:“只一点,你务必要答应我。”

    “你说。”她回答得很轻快。

    “如果遇到危险,宁可牺牲一切也要活下去,知道吗?”他紧盯她的眼。

    她点头,乖乖巧巧:“嗯。”

    他语气重下来,多了几分威压:“阿得。”

    她敏锐捕捉到他的严肃,挺了挺腰板坐直一点。

    他的话语落了下来。

    说话时,呼吸落在她脖子上,温温热热。

    “不要心软。敌人不会因为你的仁慈而放过你。”

    “只有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欺负,他们才会掂量掂量轻重不敢冒然出手。”

    “明白了吗?”

    姜得豆似懂非懂,怕他不带着自己去,装模作样地点了下头。

    “嗯,听懂啦。”

    他坐了良久。

    不晓得她把他的话听进去几分。

    父亲不在了。

    姜得豆是他最在意的人。

    他太害怕她会重遇霍家苦难。

    如果真有那天,他希望她能不惜一切厮杀条活路。

    不要像他的父亲一样,心怀慈悲,甘愿赴死。

    沈一杠给她上完药,下床,把药膏置拢放好,打开香炉,丢了块儿安宜香进去。

    香烟渺渺。

    在阵阵烟雾里,他扶着她躺回床上:“睡吧。”

    困顿感袭来。

    她眼皮都快睁不开,却对他伸了伸手:“干爷……”

    他的手隔着袖口搭在她的手腕下。

    “我在这儿。”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