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顺皇帝笑意顿消。

    西厂督主做事滴水不漏。

    他要他除掉的人,他非但除了,还能做到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他是一把锋利的刀子。

    也是一个称职的属下。

    可就有一点不好,他跟九千岁一样,沉溺于靡靡之情声色犬马。

    九千岁至少还要点脸,都是暗地里玩女人。

    西厂督工不止在狠辣程度上直追九千岁,就连这风月之事都超了九千岁一大截,他光明正大得宠着一个小太监,养在自己行宫不说,还把人抬成了西厂二把手千户!

    永顺皇帝已经记不清多少人为此事递了折子状告沈一杠了。

    据说这位得了他青眼的小太监,心智还有些问题。

    “……”

    永顺皇帝一一压了下去。

    他不会糊涂到因为沈一杠的怪癖而怪罪他。

    他太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手段、又恨九千岁入骨的人来制衡九千岁了。

    他扯了扯嘴角,嘲弄道:“跟沈督主不清不白的那个?”

    “嗯。”周宝年点头。

    “不可能是她。”永顺皇帝猛地一甩袖子,带出一阵风,怒道:“休要再提,拿此人和她比,简直辱她。”

    谢兰兰何等闺秀。

    怎会同一个阉人有什么牵扯。

    周宝年思考良久。

    他清楚记得永顺皇帝昏迷时不停叫着的小兰。

    “小兰。”

    显然是女子名字。

    他见遍了宫中太监,若说最像女子的,除了那位,再无其他了。

    周宝年擦了擦额头的汗,顶着永顺皇帝的怒气,说出了自己未完的话。

    “长得很是白净,娇娇小小,巴掌大的脸……”

    “……”

    永顺皇帝身体骤然僵住。

    半晌,他把手里的鸟笼重重摔在地上。

    鸟儿叽叽喳喳叫着仓惶飞走,落下一地羽毛。

    永顺皇帝快步移到周宝年面前,揪起他的衣领,双目圆争,怒喜参半。

    “你说什么?!”

    第19章 . 第19 “我不能冒犯你。”……

    第十九

    姜得豆卧在床上等沈一杠。

    他来得很快,推开门时一股冰冷的风吹了进来,她抬头去看,他身后漫天的飞雪,雪片大而密。

    他迎风立在门口,右臂弯曲,上面挂着个鼓囊囊的黑色包裹。

    风吹雪卷,衣袍猎猎作响。

    她想去接他。

    他抬手一晃,无声制止。

    他惜字如金,若非必要,一直鲜少说话。寡言没能影响他的威严,他的气势是不动声色地,只静静扫一眼,便带着无声地威压。

    姜得豆捏了捏被角,没有忤逆他,重新躺了回去。

    沈一杠拍去身上霜雪后才踏入房中。

    他在她身前坐下,打开了裹在怀中的包裹,里面放着许多白色的、厚厚的、造型奇怪的布。

    姜得豆看看布,再看看他,眼中写满了疑惑。

    “……”沈一杠把她的懵懂不解收入眼底。

    默了默,他从中取出一条来,指尖捏着边缘:“这些都是新的,你贴身戴着,戴时……”

    沈一杠沉静平定地同她讲着月事相关。

    微垂着眼眸,偶尔抬眸扫她一眼,她若不明,他会放慢语速再讲细一点。

    姜得豆安安静静听着。

    讲完后他的视线才移到她脸上定住不动。

    “有哪里没明白吗?”

    姜得豆摇摇头:“都明白啦。”

    “换上。”他扫了眼她挂在架上的外袍,在下摆处,隐隐挂着一块儿凝固的血渍:“里衣也换一下。”

    “嗯。”

    得到回应后,他再次出了房间,给她换整的时间。

    “……”

    半炷香后他才回来。

    “好了?”他隔着房门轻声问。

    “嗯。”

    他这才推门而入。

    姜得豆已经自觉地挪到了床榻内侧,银色的小被子被她裹得紧紧的,床榻的外侧还有床深蓝色的被子,平平整整地放着,是给他备着的。

    她揉揉眼睛:“干爷辛苦好久了,快些睡吧。”

    声音有些困顿。

    “……”沈一杠盯她一眼。

    她含春潋滟的丹凤眼已经睁不太开了。

    他打开桌边的香炉,点上安宜香。

    挥挥衣袖,拂灭烛火,屋内瞬间暗了下来,他脱掉长靴,在床边缘躺了下去,同她保持着一截距离,和衣而眠。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径直没入他的,摸索着揪住他的袖摆后心满意足地笑一笑。

    “好梦。”

    轻巧而愉悦。

    相比于她,他的声音要沉闷上许多:“好梦。”

    寂静绵延。

    只余两人浅淡的呼吸声。

    姜得豆闭着眼,却没有睡。

    她怀里仅揣着一个香囊,香囊里装着醒神的草药,闻着没什么味道,却能抵抗迷困类药物香料。

    是她从烟雨那儿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