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心智受损,虽然大家都知道沈一杠偏宠她,但在她面前也很少掩饰什么。

    她听宫人们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他在什么时候抄了哪家大人的家。

    或者是东、西两厂明争暗斗时哪厂折的人多。

    好像他无时无刻都在杀戮。

    他戾气深重,不苟言笑,如今权势滔天,天子都要敬他三分,他连良善都懒得装,顶着冷若冰霜的脸,游走在深宫之中。

    他丝毫不关心别人对他是怎样的评价。

    畏惧也好,鄙夷也罢。

    他丁点儿不在乎。

    她越想他身为西厂督主时的所作所为,越能感受到他待她有多好。

    他好像……把为数不多的耐心全部给了她。

    待她这样好。

    真的只是她一句苍白的“干爷”而已吗?

    “阿得。”烟雨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回神。

    烟雨小声说:“皇帝身边的周大总管来了。”

    周宝年手里拿着柄尘尾,笑盈盈来到他们跟前站定,他对姜得豆笑一笑,熟稔亲切道:“姜千户,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姜得豆记不起前尘之事,没与他寒暄过往,只是说:“还好,多谢大总管关心。”

    脸上是宫人们都会练习的谦和笑脸。

    脸谱化表情。

    不亲近,但也不会出错。

    周宝年含笑看着姜得豆。

    不同于那日的满脸血污,她这会儿干干净净,芙蓉般秀美婉约,五官生得很是漂亮,尤其那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尽显妩媚风流。

    周宝年挺着的身子弯了一弯。

    脸上笑意更甚:“皇帝请您过去一趟。”

    第21章 . 第21 “睁开眼,看朕。”……

    第二十一

    有了沈一杠的提醒,姜得豆对于皇帝的召见没有感到意外。

    “烦请大总管带路。”

    烟雨下意识跟着他们走。

    周宝年向他斜了一眼:“陛下只召见姜千户一人。”

    “……”烟雨停了下来,不放心地看着姜得豆。

    姜得豆无声笑笑,安抚他:“没事。”

    烟雨心头狂跳。

    他想起了霍奉天得知谢兰兰许给皇帝时的场景。

    那天他在睡梦中被霍奉天揪起,他们连夜赶往京城。

    烈风呼啸狂妄有毁天灭地之势,却吹不散霍奉天眼底的焦虑。

    京城与瑜州万里之遥,霍奉天一刻都不肯休息,马都跑死了两三匹。

    烟雨跟在他的身后,困得看东西都有些模糊,耳朵里全是他衣袍猎猎作响的声音。

    旭日东升,温暖的朝阳洒遍皇宫每一个角落。

    连风都小了许多。

    可烟雨满耳朵都是霍奉天策马时风卷衣袍之声。

    在沈一杠还是霍奉天之时,他便知道霍奉天倾慕谢兰兰。

    如今故人重逢,共经患难,沈一杠对姜得豆的感情只会多不会少。

    他拧了下眉,向西厂跑去。

    途经莲花巷的时候,远处飘起一阵黑色浓烟,空气里隐隐浮着烧焦的刺鼻气味。

    有宫人提着水桶步履匆匆地在莲花池打水,周宝年叫住他:“怎么回事?”

    “回……咳咳。”阿克弓了身子,脸上被烟熏得留了许多黑色痕迹,他咳嗽几声:“回大总管话,连枝殿走水。”

    他说话的功夫,越来越多宫人们赶来打水。

    周宝年松开他,阿克回了个礼,匆忙退了,转身时眼睛划过姜得豆,猛地一顿,双目圆睁看着她。

    “愣着干嘛,还不快些。”周宝年拿着拂尘在他背上敲了一下。

    阿克忙退了。

    走时又看了她一眼。

    满脸的亲切想念。

    姜得豆若有所思。

    周宝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连枝殿和汤池太近,皇帝还在汤池呢,他看着连枝殿的方向,对姜得豆说:“走水不是小事儿,您稍等,我去去就回。”

    “是。”姜得豆应。

    周宝年快速去了。

    姜得豆往墙边站了站,给宫人们让行。

    连枝殿的烟火肉眼可见地减小,火势本来就不是很大,很快就熄灭了。

    有看的热闹小宫女们成群结队地路过,望着连枝殿的方向小声地叽叽喳喳着。

    倏地,有人声音增大了一度:“啊,是沈督主——”

    切切察察地交谈声猛地一顿,很快就重新响起。

    “好帅啊。”

    “是啊,比在太医院那会儿威严多啦。”

    “可惜呀,再也找不到借口和他接触了。”

    “远远看看就行了,你还敢和他接触,不要命了?”

    “可是他真的好帅呀……”

    话头又是猛地一顿。

    姜得豆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却发现她们脸上一脸的惧意。

    “……”

    半晌,有个宫女反应过来,低了头就往门口走,:“快走,他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