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忆不清昨夜具体细节,但身体记得。

    记得他是怎样用他并不柔软的手指,一波波把她推上云端的。

    姜得豆脸上的红晕重了一层。

    沈一杠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敏感,低低笑了一声。

    笑罢,他忽然道了句:“嫁我为妻,可好?”

    没有刻意温柔。

    还是那副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淡薄嗓音。

    姜得豆眸光很亮,毫不犹豫回答了他:“好。”

    沈一杠身体骤然僵住。

    他愣了好一会儿,微微抬起点身子,把姜得豆的整张脸收入眼中:“你这么答应了?”

    “是啊。”

    沈一杠顿了一下,才说:“都不问我要些什么吗?”

    “有什么好要的呀。”姜得豆往下滑了滑,更好地卧在被窝内:“您能给我的,都已经给我了呀。”

    沈一杠对她不曾吝啬过。

    地位,金钱。

    他拥有的,全都给她了。

    作为一个小小千户,她享受得却是堪比沈一杠的优待。

    沈一杠抗下了骂名,人们因为畏惧还不得不恭敬相对。

    世人皆知西厂督主心狠手辣罪恶滔天。

    世人也知姜千户是西厂督主的命脉。

    人们害怕沈一杠,对姜千户百依百顺小心翼翼,可私下痛骂阉狗时,骂的都是沈一杠,时光流转,即使百年之后,遗臭万年的也只会是西厂督主沈一杠,而姜千户,不过是一笔不会被写入史书、仅限于传说中真假未定的风流韵事而已。

    姜得豆很兴奋。

    涉及终身大事,天下少有女子能不激动。

    可是她的身体很是困倦。

    在媚药的影响下,她亢奋了一整宿,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体力,昨夜的荒唐掏光了她的精神气儿,这会儿疲倦深浓。

    思绪斗不过身体上的麻木,她困意渐重。

    沈一杠垂眸看着昏昏欲睡的姜得豆。

    “你……”

    他眼神晃了晃,生平第一次感到难堪。

    停了几瞬。

    “我是个……”他闭了闭眼,艰难道:“阉人。”

    他声音很低:“你不嫌弃我吗?”

    姜得豆已经阖上了双眼。

    本来已经入睡,听闻阉人两字她立刻睁开了眼。

    西厂大部分人都是太监,只有个别能人比如老照是通过其他路子选进来的,她在西厂许久,虽说大家明面上都不表露,可也知道一二。

    大家都瞧不起太监,说起来总是“阉人”“没根儿的东西”,甚至“阉人”是最能侮辱一个人的词,比任何咒骂声都更有攻击性。

    就连太监最在意的事,就是自己是个太监。

    清高傲气如沈一杠。

    竟用“阉人”来形容自己。

    姜得豆双拳紧握。

    她很快松开手,不想给沈一杠增添什么情绪,她懒洋洋地窝在床上,说:“我想嫁您,和此事有什么关系吗?”

    “无子。”沈一杠清冷的声音如流风回雪。

    “我现在是一个人,嫁于您,便是你我两个人,怎么算我都是赚的呀。”姜得豆往他怀里紧了紧:“至于孩子,有则锦上添花,没有无关轻重。”

    “我想要的是您。”姜得豆的脸颊贴上沈一杠的胸膛,听着他略为紊乱的心跳:“有您一个人就够了。”

    沈一杠沉默。

    良久,他出声:“阿得。”

    “这床第之事我虽能令你欢愉,可到底也和正经男女之欢不一样。”沈一杠捏着被角,遮住她露出的肩膀。

    双手有些颤。

    沈一杠想起了兰妃。

    兰妃在永顺皇帝身下承欢,似痛非痛地低吟,身体随着永顺皇帝的撞击晃动,兰妃看上去很愉悦,或是为了迎合永顺皇帝,或是真的舒适。

    他冷眼看着。

    看他们肆意沉沦,登入极乐。

    红尘之乐。

    他已经体验不到了,他不想剥夺姜得豆的资格。

    姜得豆叹了口气。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裹着被子掩着身体,半坐起来平视沈一杠。

    “您是不是不想娶我?”她不太高兴,眉头皱成凶巴巴的一团。

    沈一杠看着她的眼:“我是怕你后悔。”

    他给了她反悔得余地。

    他的手指只在身外盘旋辗转,并未往里深入。

    她的守宫砂还在。

    他保留了她的清白,给她留了一丝反悔的余地。

    “莫怕。”姜得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恨不得一字字敲入他心底:“我定不后悔。”

    沈一杠眸光大震。

    紧接着,那双总是运筹帷幄般平定的眼睛里升起些许迷茫:“何以如此确定?”

    “督主。”姜得豆指指自己的眼:“这是什么呀?”

    “眼睛。”

    姜得豆又指指自己的左胸:“这是什么呀?”

    “心脏。”

    “对呀,我有眼睛,我能看见好坏。我有心脏,我能感知爱恨。”姜得豆有些生气,她是真的见不得沈一杠为身份自卑:“我知您待我好,也敬您爱您,有您相伴,是我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