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顺皇帝犹如被浇了盆凉水,从头冷到脚,体内的热血都冷了下来:“朕说了如此之多,你竟然还执意要嫁沈一杠?”

    “求陛下成全。”

    永顺皇帝冷笑:“你口口声声说忠义,这就是你的忠义?!”

    “弃父母媒妁之言,为不义。弃君王亲事,为不忠。”永顺皇帝快把手里的佛珠捏爆了:“如此不忠不义,竟还敢自称忠义?!”

    永顺皇帝气息紊乱,胸膛起伏得很是强烈。

    姜得豆看得出来,永顺皇帝快到失控的临界点了。

    她看着永顺皇帝被怒气熏红的双眼,心砰砰跳起来。

    永顺皇帝到底是君王。

    即使皇权旁落,可也是凌驾大多人之上的,掌生杀予夺大权的。

    沉甸甸的威严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随时将她溺毙。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其实沈一杠的气势比永顺皇帝更凌厉,但她从不担心沈一杠会伤害她。

    沈一杠为了不伤害她,绑了自己双手在她床边守一整夜,夜夜如此,直到被她发现。

    她失智时都为此感动许久,更不要说她清醒后,怎能不喜欢沈一杠呢?

    他是那样好。

    永顺皇帝不一样,他没有沈一杠那样的爱。

    他对她的好,都是建立在他本身好的基础上。

    若是他和她发生冲突,他对她的好便什么都不剩了。

    他暴怒的当口,她生命危矣。

    姜得豆沉默了会儿。

    接受了最坏的打算。

    姜得豆第三次跪了下来。

    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因为恐惧,身体害怕得一直轻颤,频率极快,抖得她更加心慌,可她控制不住,连嘴唇都是抖着的。

    “臣爱沈郎,心甘情愿为之结为连理。若背弃所爱而转嫁君王,阳奉阴违,上对不起君王,下对不起所爱沈郎,此行才叫不忠不义。”

    “如今臣对陛下所言字字发自肺腑,不论是对您,还是对沈郎,皆是不欺不瞒,一片诚心。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

    “为忠,亦为义。”

    永顺皇帝薄唇紧密。

    姜得豆再害怕。

    身体抖得不像话,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声音都在颤。

    吓成这个样子,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却还是固执地、勇敢地迎上了他的打探。

    他忽然想起,谢家还在时谢兰兰的那些传言。

    他起初对这个谢家嫡女并没太大感情,也没什么关注,不过是因为感谢谢家而提出娶她,给谢家一个皇恩罢了。

    后来,她因为美貌有了些许名气。

    他偶尔能听到一些她的事。

    谢家小女,不爱女红,爱骑马打仗,成日里和谢家父兄在一起,远赴瑜州抗议她去,上山剿匪她去,扫街请寇她也去。

    有人对谢国公出言不逊,她抽鞭子就打,被谢国公抓回家罚家法,她却不太服气,气得谢国公连叹了十日的气。

    永顺皇帝闻言无奈笑笑,心里后悔定了这门亲事,怎么就要娶这么个野丫头。

    后来,他从谢二公子口中知道,谢兰兰并不喜欢骑马射箭,只是想和父兄在一起,便像个男人一样在外奔波。

    是一个可怜姑娘。

    永顺皇帝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喜欢上当初嫌弃的野丫头。

    他向跪在地上的姜得豆望去。

    她失去了记忆。

    丢失了谢家过往,忘记了她深爱的父兄,不记得昔日繁华。

    可她还是那个谢兰兰。

    对于喜欢的人,不计一切也要守在他身边。

    桀骜难驯,勇敢固执。

    长得妩媚端庄,骨子却野到极致。

    大概就因为这么野的性子,在汤池才会豁出性命也要救他吧。

    思及此,永顺皇帝的怒火一点点平息下来。

    姜得豆说愿意为他死。

    他是相信的。

    她差点就为他死了。

    永顺皇帝跌坐回太师椅,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稚嫩的女孩儿,深感无力:“若朕执意要娶你呢?”

    她静静地看着他。

    漂亮的丹凤眼缓缓眨了两下,她弯下身子,平静地拜了他一下:“多谢陛下厚爱。”

    一礼完毕,她直起上身,一脸的决绝。

    永顺皇帝身体一僵,隐约意识到什么:“谢兰兰……”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姜得豆从腰间取出防身的匕首,抽出刀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谢兰兰!”永顺皇帝伸手就去夺刀。

    姜得豆后退一步,将刀身更贴近脖子一点,冰冷的刀身贴在颈上。

    永顺皇帝顿住,没敢贸然抢刀。

    刀身和肌肤已经贴上了,这种距离,除非姜得豆自己放手,否则一定会伤到她。

    永顺皇帝看看刀身离她脖子的距离在看看她的脸,瞬间起了一身的冷汗:“莫要冲动,你要如何同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