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喜宴,都是拖家带口的。

    沈一杠的请帖里有言明欢迎带亲眷,可没人敢带。

    怕幼子造次惹怒了这位刀尖舔血的活阎王。

    一个个位高权重的官员们按地位排序站着,面带微笑却沉默着注视着两位牵着红绳入门的新人。

    给予笑容祝福。

    却连吉祥助词都不敢言。

    万一哪句话说错,可不是几杯酒能罚事的,搞不好就得被满门抄斩。

    官员们脸谱化得笑着,笑容客气卑敬,挑不出错来。

    只在新娘经过时,被她一闪而过的绝世侧颜惊到,楞了几瞬,回过味来迅速调整回笑颜。

    面上笑得稳妥,心里惊涛骇浪。

    他们从未想过,嫁给阉人的女人,竟是这样的美。

    有好美色地想再去多看几眼,努力从却扇缝隙中窥得美人风情。

    才有了动作,就被旁人扯了衣袖。

    惊觉旁人都是一副“找死吗敢觊觎沈督主的美人?”的眼神看自己。

    “……”

    想想沈一杠的行事作风,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喜事到了火热化的时候。

    ——拜堂。

    吉词却和寻常喜事大为不同。

    沈一杠没有亲眷。

    姜兰有个哥哥姜千户,但姜千户生病许久在府中休养不能出,因此,便没了拜高堂一节。

    大家都心知肚明,姜兰就是姜千户。

    但谁敢挑破这层纸呢?

    挑破又有什么关系呢,并不能影响到什么。

    沈一杠手握实权,不是藏一个女人的罪名就能推翻他的。

    “一拜苍天——”

    “二拜大地——”

    众人微笑着看着新人行跪拜里。

    只需最后的夫妻对拜大礼,便是礼成。

    “夫妻对拜——”

    姜得豆转过身去,眼睛穿过轻薄的却扇往对面的方向看去。

    沈一杠站在那里,她看不真切,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一片红。

    她很想拿开却扇看看他的脸。

    他此刻什么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脸,还是因为喜事而略带了笑颜?

    姜得豆悄悄往下移了点却扇。

    她正想去偷瞄沈一杠,忽地听到一声尖锐、响亮的男声。

    “等等——”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还未来得及行礼的新人。

    观礼的人往外一瞧,怔了怔,齐齐跪下。

    永顺皇帝穿一身白衣,穿过大厅,大步走至门口停下。

    他在门口的桃花树下站着,望着门里手握统一喜绳的沈一杠和姜得豆。

    永顺皇帝当着朝堂重臣们的面,疾言厉色。

    “你们不能成亲。”

    “姜兰,你并非姜得豆之妹,你乃谢国公之女谢兰兰。”

    “婚姻大事,需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永顺皇帝明晃晃地把姜得豆的身份挑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他要她做回谢兰兰,“谢国公已故去,但你还有哥哥,你的婚事,怎可少了他?”

    “且——”

    “你与朕,婚约再先。”

    姜得豆下移却扇。

    露出轻易就能撩拨人心的眼睛,眼里涌现着浓厚的失望,看向花路另一头的永顺皇帝。

    一怔。

    永顺皇帝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玄衣,玄色连帽斗篷,硕大的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身姿矫健,挺拔出尘。

    姜得豆的心猛然一跳。

    她知道,这是她的哥哥——谢玉。

    第31章 . 第31 夺妻。

    第三十一

    永顺皇帝每句话都有深意。

    砸得两列的大臣们晕了一晕,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地跪着,双眼看着地面。

    和沈督主暧昧不明的姜千户非但是个女子,竟然还是谢国公家的千金!

    更要命的是——

    还和永顺皇帝有婚约!

    一个是权势滔天的重臣,一个是傀儡、但却拥有唯一正统皇室血脉的皇帝。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喜事了。

    这是两大权力的交锋。

    大臣们不寒而栗。

    永顺皇帝这哪里是夺妻,分明是来试探他们立场。

    永顺皇帝……

    来摸底了。

    “小兰,你失忆了,忘记了与朕的婚约,真不怪你。”永顺皇帝饱含柔情,像床幔之上诱哄妃子一样暧昧,“回到朕身边,好吗?”

    姜得豆没有任何回应。

    她非常冷淡地从他身上略过,只盯着他身后的谢玉瞧。

    永顺皇帝如果只是为了单纯的阻止婚事,完全可以私下同她说,而不是出现在这么尴尬的时刻来搅局。

    令沈一杠、令她也令他自己蒙羞。

    他在这个场合这个时候出现,明显不是奔着她来的。

    永顺皇帝这场戏,是做给群臣看的。

    和她无关,她做不作答都不会影响永顺皇帝什么。

    永顺皇帝等了一会儿。

    正午的吉时已过,冬季本就不热烈的阳光变得更为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