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服用拖延药太久,周凝这胎生得异常不顺利。

    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血溢满了一盆又一盆。

    生产前,谢兰兰手里捏着匕首抵在胸口,郑重地对霍奉天说:“我要阿凝好好的,她若是死了,我也不会活下去。”

    “兰儿,你威胁我?”霍奉天脸色变幻莫测:“你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威胁爱你超过爱生命的我?”

    霍奉天眼里的痛苦不是假的。

    谢兰兰心口也跟着痛,她爱霍奉天,她能感同身受到他的痛。

    但她还是执意说:“我要阿凝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

    霍奉天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视良久,霍奉天率先移开了视线:“她会活着。”

    谢兰兰跌坐在椅上。

    她不想伤害霍奉天,可是她必须这么做。

    霍奉天是斩草除根的性格,他打定主意要抢走周凝的孩子,不会给孩子和周凝相认的机会,若不是她组织,他一定会杀了周凝的。

    “啊——”

    周凝开始生了。

    她一直在尖叫,后来叫声越来越浅,最后直接停了。

    产婆不停出来汇报情况,汇报的情况越来越糟。

    “启禀陛下,周妃娘娘平日里忧思过度导致气血郁结,有难产倾向。”

    “周妃娘娘精力不济,晕了过去。”

    “血崩了——”

    神色凝重坐在椅子上的霍奉天站了起来,他褪去外袍,将袖子撸起:“朕来!”

    语罢,他进入了内房。

    产婆被赶了出来。

    半炷香后,室内传来两声婴儿啼哭。

    “哇——”

    “哇——”

    又过了好一会儿,霍奉天才一身是血的出来,他怀里抱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递到谢兰兰面前,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他是真的高兴,高兴到情绪外露:“兰儿,你看,是个公主,她长得很像你。”

    谢兰兰没有看孩子。

    “我去看看周凝。”她直接去了内室。

    “……”

    周凝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额边碎发被汗浸湿,一缕一缕黏在脸上。

    世家女的家规让她强撑着身体起来对谢兰兰请安:“参见皇后娘娘。”

    谢兰兰制止。

    周凝看内室外。

    “我的……”她猛然一顿,改口道,“你的孩子还好吗?”

    谢兰兰为她难过,她拼命生的孩子,却不敢相认。

    谢兰兰抚去她碎发,挤出笑脸安慰她:“很健康,长得很像她的父亲。”

    “健康就好……”周凝虚弱地笑了,再也经不住身体的疲累,沉沉睡去。

    -

    霍奉天将孩子抱到养心殿,和谢兰兰一起照顾。

    像普通百姓一样,亲自照顾孩子。

    这是不合规矩的,但是大臣们连提都不敢提。

    霍奉天哄睡好孩子,开始为谢兰兰封后的礼服选花样。

    他拿着一叠龙凤布料,饶有兴致地问谢兰兰:“兰儿,册封吉服,你可喜欢?”

    谢兰兰低着头看孩子,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霍奉天没再追问,说:“我觉得挺好,就这个吧。”

    谢兰兰轻抚孩子额头,眼神渐渐放空。

    在见过周凝产子显些失去一条命后,她不想争夺她的孩子。

    她想离开了。

    或许,只有她离开,霍奉天就会让孩子回到周凝身边。

    她有离开的法子。

    可是——

    她望向霍奉天,他正在一针一线地缝合着她册封时的吉福。

    她舍不得他。

    她是多么地爱他,即使知晓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她依旧爱他。

    封后大典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

    六月初六,好日子。

    初六那日,孩子满月。

    霍奉天一早就去了朝堂准备册封大典的事。

    谢兰兰迫不及待抱着孩子去看谢玉。

    秋实劝她:“娘娘,马上就要封后大典了,等典礼举行完了再去看……”

    谢兰兰摇摇头。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孩子满月可以抱出门,她相信,谢玉这次一定会见她的。谢玉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秋实没有拦她。

    皇帝都不舍得阻拦的人,旁人自然不敢拦。

    她屏退左右,遣散了周围值班的收尾。

    她走到门前,轻声说:“二哥哥。”

    许是父女连心,原本一路安睡的女婴,忽然哭了起来。

    谢兰兰轻拍着孩子的背:“二哥哥,你听,这孩子哭声多响亮。”

    室内一片寂静。

    这回谢玉没有再提让她回去。

    谢兰兰激动地说:“你开开门看看她好不好?”

    谢玉开了门。

    一身药香扑来。

    山水忘解药药性太大,药香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浑身一股药味。

    谢兰兰心脏忽地跳了一下,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画面,她看不清,眯着眼晃了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