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的心愿已然实现,若说还有什么是他没有得到的,大概只剩一个她了。

    不,确切地说不是她。

    他想要的,是她对他的爱。

    爱意所剩不多。

    执念在作怪。

    霍奉天想要和她重新过回两情相悦的日子。

    但那不可能。

    家国恨,不同道。他们之间隔山海。

    谢兰兰嘲讽地想,爱而不得的霍奉天,会不会再喂她一副山水忘。

    “江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谢兰兰努力用不经意的口吻试探他的底线,“你还想要什么呢?”

    霍奉天看不到的褥子内,她的双拳紧握,可依旧缓解不了她的惧意。

    她是真的害怕。

    害怕被执念支配到癫狂的霍奉天。

    霍奉天真心实意地笑了。

    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取悦了他,像个不会说谎的小孩子,在努力装作大人模样。

    霍奉天比谢兰兰想象得还要了解她。

    在他开口的一瞬间,他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

    他爱了她十数年,她心中的弯弯绕绕,从来不曾瞒过他的眼睛。

    既然她想知道,霍奉天就如数告知。

    他已身居高位,天下尽在他掌握。

    他没有必要同她说谎,也不怕她翻出他掌心之外。

    “想要你我携手走过这一生。”他说得云淡风轻,却隐含敲打之意。

    谢兰兰身体一僵。

    他的话外音足够直白——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你这辈子都跑不了。

    霍奉天在她面前有意温柔,言语大多婉约,很少这么大张旗鼓地刺激她。

    这次把话说得那么直接,大有要她认命的意思。

    谢兰兰双眼一闭,冷硬道:“我倦了。”

    霍奉天温和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兰儿,我想要做的事是一定会做到的。”他站起,俯身下来,薄唇紧贴在她耳后,声音万般柔情,“不要想太多,苦难已经结束,接下来我们的人生一定是幸福安康的。”

    霍奉天体温一直偏凉。

    他冰凉的气息蔓延在脖颈,丝丝冷气有如毒蛇信子在他们肌肤相接的地方游走蔓延。

    二人气息紧密交织缠绕在一起,谢兰兰有些喘不过气。

    她捕捉到了重点。

    我们——

    显然,又是一次对她的敲打威胁。

    让她死了离开的心思。

    霍奉天点到为止。

    他在她耳后落下一吻:“累了就先休息,我晚会儿来看你。”

    霍奉天离开了。

    谢兰兰缓缓睁开眼,颠倒众生的眼睛幽暗无光。

    -

    皇后的册封大典因着谢兰兰的缺席没能举行。

    国母之位不能长久空缺,霍奉天另选了吉日,重新举行册封大典。

    谢兰兰拒绝出席。

    霍奉天并没有强迫她,他以前强迫了她许多,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其他事情他都可以由着她。

    哪怕是举国同庆的封后大典。

    历史上迎来了第一位没有皇后参加的丰厚大典。

    霍奉天抱着凤冠,以天子之躯独自完成了册封典礼。

    群臣:“……”

    史官:“……”

    史官抱着竹帛,一头冷汗:“这要怎么写?!如实写的话这不得让后人耻笑?”

    一个写不好,影响了皇家威严,就要掉脑袋。

    霍奉天不是第一次特立独行。

    百官们震惊了一瞬后很快接受了事实,毕竟霍奉天都能让皇后上朝了,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中书令充满同情地看着右史:“兄弟,趁还活着,多吃点好的吧。”

    右史:“……”

    中书令是追随霍奉天多年的老人了。

    是权臣也是信臣,是为数不多敢说几句君上无关轻重的话的人。

    他宽慰道:“这就不知道该怎么写了?要是哪天君上传位给女子,你岂不是要愁到头秃吗。”

    右史脸色更难看了:“……”

    自古没有女人登基的,要真有那么一天,不管他怎么美化女帝,皇家密事少不了都要被百姓们编排。

    万一皇家威严受损,他们做史官的第一个就得被拿来开刀。

    -

    封后的典礼隆重且正式,稳重大气的奏乐响彻整个皇宫。

    养心殿内,摇篮里躺着的婴儿被喜乐感染,乐呵呵地直笑。

    秋实也跟着笑。

    “娘娘。册封大典开始了,您瞧,小殿下都替您高兴呢。”

    一是高兴谢兰兰终于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皇后。

    二是卧床许久不肯下床的谢兰兰终于换上了常服,看样子是要下地走动了。

    谢兰兰神情淡淡的:“我二哥遗体现在何处?”

    秋实说:“谢公子为前朝殉国本是重罪,但圣上念其节义,准其入奉先殿,与谢家先祖共享新朝香火。”

    她为谢兰兰整理好衣物,看谢兰兰像是要去奉先殿的样子,下意识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