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虽然已经死亡,但眼睛还死死瞪着前方,里面的恨意迟迟没有消散。沾了血和汗水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看起来死得很绝望。

    长安快速把她从一堆尸体里面扒拉出来,不知道想点什么,顿在原地,很快又反应过来,用手合上她的眼睛。

    她为何要来这里,长安已经猜到了大概。

    妈妈当初是因为在经贸大厦做保洁才感染的,还把病毒传染给丈夫和儿子,一定十分悔恨。如今定定也没了,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信念消失,她唯一想到的就是来找黄豹复仇。

    只是,她怎么可能会是黄豹的对手呢?哪怕是这样,她也义无反顾。

    最后,默默无闻死去,像个卑微的笑话。

    长安注意到那右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居然到死,她都没有放手。

    上午,她还活得好好的,给他传递了信息,现在,就已经不会说话了。

    颤抖着用她的指纹解开手机,他看到了自己的聊天对话框。

    有条还未发出去的消息在聊天框里,正在被编辑。

    【安哥,你们现在逃走了吗?不要被黄豹抓住,他们现在在进行大屠杀,目的是把血】

    把血?

    什么目的,把所有感染者的血抽出来,是什么目的?

    一股悲哀的恨意弥漫在长安的心头,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所有想要保护的人都在一个个离开他,为什么总是有傻逼要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他站起了身,推翻了实验室里的酒精桶,随手从桌子上点了个打火机扔进去。

    小小的打火机挨到酒精,炸裂出更大的火焰,迅速吞灭尸体上的布料。

    温度在升高,站在火光的前面,他的背影黑得深邃且沉默。

    白皙的脸颊上染了跳跃的红色,火在他的眼底缓慢地舞动。

    午后,原本晴空万里,可乌云突然聚集到东城区的天空上面,天色骤然变暗。

    一声轰鸣的直升机飞过天空,很快的,降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天气预报都没有报道,这场雨实在是来得太意外,街上没有带伞的人难免被淋上几滴才慌乱找到避雨的场所。

    有些人不拘小节,直接在雨中闲情漫步,好不潇洒。

    才到了医院门口,年轻的军官拉着钟天下车,两人也被这雨给淋到了。

    “该死,早上看预报明明说没雨的,那群气象台的老家伙天天就知道骗人。”年轻军官摸了摸自己被淋湿的脸颊。

    钟天伸手接住雨滴,嘿嘿直笑,“小时候我们老师说天气预报都是天气乱报,每天确定晴雨全看气象站长心情。”

    他忍着腿上的剧痛,跟着年轻军官进了医院。

    不知道是因为枪伤导致的伤口感染还是淋了雨感冒了,钟天很快发起了低烧。

    旁边跷着二郎腿看着他的军官也发了点烧。

    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小小的细节,雨也很快停止了。

    长安一出经贸大厦,就闻到了漫天遍野的血液的味道,虽然很淡,但是遍布范围之广,让他不敢置信。

    他眸子地震,看着那些流入下水道的雨水。

    是稀释过的血。

    颜色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他十分确定,这是稀释过的感染者的血。

    黄豹那个家伙抽了感染者的血来人工降雨?

    一刹那,他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魔幻。

    所有的现实都变成了虚妄,唯有檐下滴落的雨滴在告诉他,他还在一个岌岌可危的现实世界。

    瞧见远处的直升机还没有飞远,他死死咬紧了牙,展翅高飞,直接追了上去。

    直升机落到了七老板名下的一个停机场。

    长安看见了从上面下来的黄豹。

    就那么一瞬间,他持着利刃扑了过去,带着绵绵的恨意。

    黄豹身边的几个小弟替他当了长安的匕首,马上喷血死了。

    血溅到长安的侧脸上,沾到了眼皮上,又缓缓从眼皮流了下去。

    皮肤白皙胜雪,那血就像是在长安脸上开出了一朵艳丽的玫瑰花,滴滴点点。

    染红了他的一只眼睛。

    一只鲜红的,一只黑墨的,眼睛,静静盯着黄豹,把黄豹心里盯得发毛。

    他头一次见长安在他面前杀他的手下那么果决,完全没有问过他的意见,而且,长安此行目的怕不只是小弟的性命。

    黄豹浑黄的眼珠子转向那沾了血的刀,浑厚的嗓音中藏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为了我向军方举报你的事情来的?他们又没有抓到你们,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长安似笑非笑擦了擦刀上面的血,他阴阴盯着黄豹,巨大的白色翅膀缓慢扇动,地面卷起了一片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