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事关自己生命的话题,他却说得那么轻巧,还眼里带笑,仿佛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

    一个中年男人,此时此刻对于生死的从容,完全显现了出来。

    “你是怎么感染的?”纪简忍不住问,她感觉七老板的感染时间不比长安短,那么有权势的人,怎么会接触到病毒呢。

    “长安和你说过零号病毒是怎么被发现的吗?”七老板侧头问。

    纪简回:“一年半之前,考古学家从一个战国墓里发现的。然后那一批考古人员和整个村子都被感染了,不过后来军方不是一颗炸弹炸了那个村庄吗?那时候零号病毒就应该杜绝了呀。”

    七老板苦笑着摇摇头,“我和其余的那些人,刚开始以为这个病毒只要好好隔离就可以救活其他的村民。我们把所有的人隔离到生命方舟里,然后用炸弹炸了那个村庄怕还有其他的人去那个战国墓感染上零号病毒。”

    “我们曾经试图选择救的,只是……现实太残酷了,那些村民全部感染了,很多都失去了理智,我去看他们,他们要吃了我。”

    七老板掀起一直盖在轮椅上的毯子,露出下面两个空荡荡的裤腿,淡淡道:“我的两条腿,被吃没了。”

    纪简眼睛猛地瞪大,盯着那空瘪的地方眨了眨眼。

    她察觉到自己失态,收敛了一些目光,敬畏道:“因为伤口,您感染了?”

    “是的,我带走了还有理智的稳定者。剩下的感染者,全死在了无差别攻击的子弹中。”

    “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之后,把带出的几只零号病毒试剂送给各大基因公司进行研究。你也知道,零号病毒可以激发出人体内的一些异能,我们怕以后若还出现这样的恶性事件,所以想要提早研究出来。”

    “所以,给了知乐一支试剂,然后给长安打了。”纪简不敢置信摇摇头,“你给谁了?你给哪个实验员了?”

    “你的老师,解风。”

    听到此话,她全身像是失去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有点迷茫看向七老板。

    “你别担心,这些事情我没有和长安说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因为你的老师的所作所为恨你的。”

    七老板劝慰几句,犹豫片刻又道:“而且,据我对解风的了解,他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不要想太多了,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黑山羊体内零号病毒如何进化的。我今天叫你来,主要的目的是想要你组成一支队伍,科研小队,深入临川,寻找真相。”

    “科研小队?”纪简皱眉。

    七老板点点头,“长安说临川市内有一股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力量,他总是抓不住对方,很头疼。我想黑山羊和这股力量冥冥之中有联系,需要你去查明。然后摸清黑山羊是如何产生的,如果可能的话,一网打尽。”

    确实,一只诡异的黑山羊,远比一个感染者更容易让普通人放松警惕。

    “我给你安排了一些队员,都是你熟悉的人,等到了临川,罗青会为你们的安全负责的。”

    七老板有些疲倦,他挥了挥手,语重心长:“纪小姐,接下来的一切,靠你了。”

    纪简明白这是让她离开了,她起身,朝着七老板鞠了一躬。

    向这个试图救全体村民性命却被吃断了腿后,依然不改初心要救临川市民的人表达了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她深深看一眼七老板,像是看到了亘古的城堡,任凭风吹雨打,永久屹立在正义之上,永不幻灭,永不崩塌。

    最后,她收回了自己看着七老板血泪的视线,慢慢转身离去。

    门,还未关上,一股压抑的痛苦声就传了出来。

    寂静狭长的走廊里,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每走一步,她感觉就到心底有一株绿芽挣扎着发了芽。

    身后,是匆忙的管家奔跑的脚步声,是哭泣的女儿的喊叫声,是一个灵魂于寂静中消亡的声音。

    是悲壮,是无畏,是向死而生的坚定。

    来到了别墅的门口,有一辆大巴停在她车子后面。

    借着开着的窗户,她看见了和自己打招呼的陆飞白,看到了打瞌睡的蒋京和小胡,看到了正在吵架的大林和甘一,看到了很多她的同事,看到了解救人类最耀眼的希望。

    凉薄的夜色下,纪简微微笑了起来,一双静谧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经历了一夜的路途奔波,赶在微亮之际,他们抵达了临川市的外围。

    最外围的军队拦住了纪简的车队。

    “这里是危险区域,禁止一切人类进去。”

    纪简摇下车窗,笑着拿出通行证,“这位军官,辛苦放一下行。”

    那个士兵没想到她居然能搞到全区也就十几张的通行证,直接惊讶瞪大了眼,他仔细看了几遍,确认无误,点点头道:“这个只能一个人进去,你进去,你后面的这个车不能。”

    累了一夜的纪简实在是没有心情和顽固的士兵多说什么,她直接打了罗青的电话。

    “喂,罗上校,嗯,对,我现在已经在临川市西北边的入口处了,你可以出来接一下我们吗?”

    一听到罗上校,士兵有意无意瞥了纪简两眼。

    纪简微微颔首,“对,他们不放人……行,那你派个人来接一下我们吧。”

    等她电话打完,那个士兵轻轻问:“您认识罗上校?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呢……”

    纪简点点头,“是的。眼熟?是不是看过我的直播,关于零号病毒的直播?”

    这时士兵才恍然大悟,“对,你是纪简!天哪,纪实验员,天哪。”

    他激动极了,手舞足蹈问:“纪实验员,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们军营里有很多您的粉丝。”

    他把自己浑身的口袋都翻遍了,都没有找一张纸和一支笔,既兴奋又尴尬地站在原地。

    陆飞白从后面的车下来,打着啊欠,问:“怎么堵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