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简自然知道罗青的态度,他不可能把庄云带回军方基地的。

    她想了许久,道:“我们来到这里是需要做科研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实验体,研究成果自然不可相信。庄云,你可以做我们科研小组的第一个实验体吗?”

    庄云红着眼睛,近乎呜咽地说了句,“纪指导,我们每个人出发前,都签署了《予月承诺》,我不怕当实验体,我不怕死。”

    微光与高速旋转的风声中,庄云的声音柔弱又坚定,她缓缓把《予月承诺》念了一遍。

    “我,庄云,于2400年10月13日宣誓,我愿意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伟大的基因工程事业,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其他人的重生,我愿意化身亘古不变的月亮,照耀全人类黑暗的进化道路!

    没有什么可以打败我,除非最终让我骄傲的成果;没有什么能够阻拦我,除非以我身死作为代价。此誓言永不违背,直至人类走上繁荣之巅或者毁灭之崖。”

    其余的十六个实验员跟随着庄云的声音,也无声念着独属于他们行业的伟大承诺,表情肃穆,身形挺立。

    “……除非以我身死作为代价。此誓言永不违背,直至人类走上繁荣之巅或者毁灭之崖。”

    纪简怔怔看着他们,这个《予月承诺》从来只是给实验体签署的,他们每个人跟着自己前来,就已经做好了感染后把自己当作实验体的觉悟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纪简只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说点什么,嘴巴却好似被胶体粘住了,她用了最大的力气,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也明白,此时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所有的实验员都有着同样的一个目标,那就是制服零号病毒,解救这里的人类。

    罗青也被他们的气势给打动了,他想了想,道:“距离军方基地不远的地方,有个很先进的实验室,我可以安排人守住那里,给你们一个研究的空间,至于感染者,你们自己安排。”

    纪简深深看罗青一眼,“谢谢。”

    庄云被拉上直升机,地下就剩一个裴信了。

    罗青瞥着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裴信,“我不拉你你就不上来是不是?想留在这里喂黄眼睛?”

    裴信摇摇头,看着罗青,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道:“上校,我想脱去军籍。”

    “怎么了?”罗青脸色变了变,忍不住皱眉,厉声:“你说清楚,为何要脱去军籍?不给我一个理由,不给我写报告,这军营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背后湿漉漉,被风一吹,裴信觉得有些冷了。

    他低声道:“上校,我现在的情况,不用写报告。”

    “你什么意思?”罗青面色铁青,直接从直升机上跳下去,去拉裴信。

    裴信后退几步,“上校,离我远一些吧,我身上都是感染者的血。”

    纪简看着裴信苍白的面孔,像是明白了什么,垂下了黑眸,沉默无言。

    裴信苦笑着,在罗青面前,转过了身。

    他背上赫然有着一道巨大的伤口,防护服早就被撕得稀巴烂,那伤口往外冒着血,很是瘆人。

    直升机上的人看到此景,有的惊呼出声,有的沉默着没有说话。

    太正常了,刚刚裴信和拥有异能的感染者肉搏,能活下一条命就算不错了,现在也只是感染而已。

    可,感染就代表,要么活不过90以上致死率的红线期,要么勉强活下来,日日承受是否吃人的痛苦,变成一个怪物。

    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罗青立在原地,很久不说话。

    直到裴信转过身来,用那双黑黑沉沉的眼睛看向他时,他才开口,嗓音带点旁人难以察觉的沙哑。

    “你的申请,我批了。”

    他转身快步走上直升机,没有一丝犹疑。

    周围除了风声,吵闹中,一片寂静。

    “或许,你可以成为我们第二个实验体。”庄云轻声道,裴信毕竟是为了救她,才被感染的。

    纪简没有拒绝,定定看着裴信。

    裴信自己却摇摇头,于暖和的阳光下笑了笑,冷峻的面孔少见浮现了一丝温情。

    “那些黄眼睛杀了我的父母,我这一辈子立志杀光所有的感染者,如今我自己也感染了,自然不会苟且偷生独自活下去。”

    “不过,还好,我还有点时间。”

    直升机上有士兵扔下了一箱枪弹,正巧落在裴信脚边,他低声回:“上校,你放心,我会给自己留一颗子弹的。”

    在罗青的一声令下中,直升机缓缓升起,速度越来越快,离地面越来越远。

    隔着窗户,往地面看去。

    裴信的身影越来越小,他仿佛是立于巨大鲜红花瓣中央的白色花蕊,用自己的生命坚守自己的信仰,伟大而神圣。

    可于红色而言,他太过渺小,很快就看不清了身影。

    罗青心情看起来不太好,但他还是负责任地给纪简讲解了一下临川现在的形势。

    “现在东西城区和市中心都已经沦陷,被没有组织的黄眼睛占据,这几处被划分为危险区。北城区是我现在的驻地,和南城区并列为和平区。”

    “南城区是谁的驻地?”纪简好奇问了句。

    罗青道:“你刚刚不是见过吗,就是那个狐狸男人的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