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满阳光的病房里,一个瘦骨嶙峋的青年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青年脸皮有些凹陷,肤色暗淡发黄,形销骨立,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但细细看过他沉睡的五官,就绝对不会说他这副样子丑陋。

    美人哪怕是病得不成人形了,也是能一眼辨出他的绝色来的。

    何况当他缓缓张开眼睛时,那黑眸里宝石般的光彩一下子把病房里的阳光都比了下去,吸引人的视线,让人忍不住在他的脸上多看几眼。

    “长安啊,半个月前我帮你交的那个渐冻症志愿者信息表已经出结果了,说要进行第二轮筛选,需要转院去中心医院,你的身体还能吃得消吗?”

    来人是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是长安读特殊教育时的刘老师。

    长安头分毫未动,只是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眼中带了一点水光,是感激的眼神。

    刘老师转过头去,背对着他叹口气,“听说,那个负责人只打算选一个,如果没有选上你,也不要灰心,实在是报名的人太多了,大家都不想死,但参与了实验不一定就会活。我听小道消息说,那个负责人才二十五岁,这是她第一次做人体实验……”

    一边说,他一边叹气。

    如果不是长安的病情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谁会愿意让一个好端端的孩子去做凶险万分的人体实验呢。

    现在长安得了渐冻症已经十几年了,他从刚开始的手脚不能动变成了现在的只有眼珠子能动,如果一个不小心,半夜的一个沉重的呼吸声就有可能使他把自己的舌头咽进喉咙,然后活活窒息死亡。

    再不寻求一个解决的办法,长安就会像以往的那些渐冻症患者一样,无能为力,看着自己死亡。

    长安垂了垂眸,他睫毛微颤,盯着已经看了好些年的泛白天花板,听着耳边嘀嘀嘀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器发出的声音。

    以及刘老师的呼吸声。

    他心中计算了下日子,距离医院下的死亡通知日期已经过了半年,他还没有死。

    可是,这样躺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实验能治疗好他,他也想像电视里同年龄的孩子一样,去学校里深造,去职场里闯荡,去社会上造福别人。

    如果,治不好了,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死亡,总比现在要好许多。

    长安静静想着。

    知乐公司的实验,是他最后能参与的一场赌博。

    人生的豪赌,以自己生命为赌注,只为赢得一个活的机会。

    刘老师带领长安办理了转院手续,几个护工推着长安去了中心医院。

    一百来号人乌泱泱躺在中心医院里面,等着工作人员点名。

    长安的床被调节成半躺的角度,他躺着细细打量着自己的竞争对手。

    有看起来很健康的大婶,声音洪亮和周围的人聊天。

    有坐着轮椅,穿戴很朴素的沧桑老男人,木楞楞看着虚空。

    有和他一样躺着的小女孩儿,脸色苍白,还在挂着吊针。

    看了一圈,长安听见工作人员在点名了。

    一连点了一百多个,每个人都应了声,都到齐了,工作人员喊道:“长安!”

    长安默默眨了眨眼。

    “长安?”工作人员没听到人回话,又喊了一声。

    长安又眨了眨眼睛。

    病房里陷入了一阵阵的沉默,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一百多个病患开始讨论起来怎么有个人志愿者没来。

    连工作人员都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咦,刚刚数了一下,明明人数对的呀,怎么没人回话。”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角落里已经把眼睛眨到发酸的长安。

    门外突然进来了一个人影,是纪简。

    她风尘仆仆赶了过来,听到工作人员在点名,点到了一个叫长安的患者。

    没有人应答,她连扫也没有扫病房,直接对那工作人员说:“工作不仔细,长安这个志愿者是已经连话都无法说了的,昨天我让你看这些资料,你是没有看吗?”

    她说这话也不是为了批评这个工作人员,但怎么会有人连这种基本的错误都能犯?

    作为过目不忘的天才,纪简不能理解。

    工作人员的这种失误有可能会给志愿者造成一定的心理创伤,志愿者心里一定很着急。

    纪简心里这么想着,她拿起工作人员手里的资料,对着资料上的一些信息,开始有目的地选择志愿者问问题。

    天外飞魂一眼就看见了半躺在最角落的长安,相隔了这么久,又看到了当初青涩的他,天外飞魂不禁开始感慨。

    天晓得这么一个青年,爱笑,爱闹,爱折腾,最后怎么变成了一个动不动说“废物”、说“闭嘴”、动不动怼人的傲娇精。

    天外飞魂知道自己当时没有问长安任何问题,因为长安不能说话的缘故,她直接略过了他。

    此时,她兴致冲冲观察长安的小表情。

    当纪简一个个问过去还未到长安时,长安眼里满含希望,带点激动,热切看着纪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