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简心里想着要给长安进入第二阶段的治疗,她今晚查完资料后,还要熬夜计算接下来的药剂用量。

    她快步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头部的恢复速度超过了纪简的认知。

    他很快就能熟悉地说话,然后顺畅地和护工对话,提出自己的某些小要求。

    一大早,纪简从楼下买了一个辣饭团作早饭,急匆匆坐电梯上十六楼,刚好和下班的护工老于遇上。

    老于在电梯口和纪简说:“纪实验员,你有没有发现长安他说话速度恢复很快?”

    纪简不明所以点头,“长安以前是会说话的,他现在只不过恢复以前的水平,速度快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他大半夜都在练习说话,昨晚他开着电视对着电视讲话,看护的时候,我还以为病房里闹鬼了呢。”老于心有余悸道。

    纪简似懂非懂点点头,“辛苦了辛苦了。”

    等她到了长安病房,随意问了句:“听说你昨晚在看电视?看的是什么片子?”

    长安眨巴下眼睛,“《午夜凶铃》。”

    纪简:……

    老于,你太辛苦了!

    “要不下次看点喜剧片?”她好心提了个意见。

    “好啊,看到《坠落月球》明年开播,纪医生……和老于老胡可以带我去看吗?”长安微笑道。

    纪简想了想,“等你能自己走路了,我给你们组织一次团建?”

    “一言为定。”

    两人之间的定下了一个约定,他俩似乎都能预见到一年之后,长安的渐冻症会被治好。

    这段时间,他们过得挺快乐的。

    天外飞魂在这样的氛围下,都快忘记现实生活中的零号病毒了。

    她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想不通的共同点。

    一台昂贵的机器从外国运了进来,是用电流刺激神经元试图唤醒那些萎靡的运动神经的装置。

    长安被纪简送进了这个装置。

    做实验的前一天,纪简问:“你害怕吗?”

    “害怕。我害怕死亡,更害怕半死不活。纪医生,你呢?”长安看着十六楼初春淡薄的月色,低声回。

    “我啊,害怕实验失败,得不到我想要的数据;害怕你撑不下去,死在我的实验里;害怕你的病症没有一点点的改善,依然要躺在病床上。可是,我需要这样走下去。”纪简食指与中指夹着笔,站立在窗前,喃喃。

    “失败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走下去的力量。纪医生,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我们早点做实验,早点吃饭。”长安声音清浅,带有极强的安慰性质。

    失败了不可怕?

    纪简心神震动,惊异地看向长安恬静的睡颜。

    他知道失败的意思吗?

    用他的性命来做实验,他说不可怕?

    可是他刚刚不还说害怕死亡吗?

    纪简脑子有点糊涂了。

    不过她没有吵醒长安,自己一个人抱着满肚子的疑惑回家去了。

    第二天的电流实验,如昨夜两人乌鸦嘴预言过一般,失败了。

    纪简把长安从设备里拉出来的时候,喊了他好几声。

    他再也没有睁开漂亮的眼睛,轻声应一句“纪医生”了。

    整个公司有权威的指导员都汇聚了过来,查看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我用的是外国专家给我的研究成果里的数据,他被电了一下之后,就晕了……一直到现在,我、我——”纪简眼中落了泪。

    她垂着头,不敢去看长安的睡颜。

    解风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学生哭,心里也难受。

    这是纪简的第一次实验,结果实验体变成了植物人,这对她的职业生活的发展可不利,万一搞个不好还会留下心理阴影。

    他拍拍纪简的肩膀,“天有不测风云,这是你研究道路上必须要经历的事情,放宽心,我会帮你搞定的。”

    “搞定?怎么搞定?”纪简泪眼朦胧看着解风。

    “我会联系中心医院,给他免费安排一个终身病房,全天二十四小时护工照顾,直至他死亡为止。我看了他的个人信息,是个孤儿,而且也签署了《予月承诺》,不用担心赔偿的问题。他之前的数据都挺好的,以后咱再招几个身体素质比他好的,你的实验肯定会一日千里的。”

    这滴水不漏的解决方案,考虑了植物人长安未来的归处,考虑了知乐公司和她的外在形象,考虑了她未来的实验,唯独没有考虑一件事情——长安不想变成这样。

    长安他,更害怕半死不活啊。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误,如果事先她做准备更加充分,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她根本没有对外国专家给出的数据进行实验,而是直接拿来就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