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挂电话前,又一次和陆天悦确认了一边,自己是不是下午一定会去。

    说实话,对比起几年前,性格上廉知行似乎收敛了很多,放在早前,他早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了。哪里像今天这样暗戳戳的试探。

    或许是上一次毁约的愧疚感,陆天悦早早的就出了门,去到了大剧院。

    抵达了地方之后,陆天悦拍了一张照片给廉知行,对方看到了十分的高兴,立即表示要出来接她,陆天悦立即拒绝,表示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先在附近逛逛。

    其实也不是有事需要逛逛,陆天悦给他发信息的原因,只是想表示,自己这次一定不会再爽约。

    说来也是巧,廉知行这次演出的大厅,和早年陆天悦第一次在这里听古琴表演的那个大厅正是同一间,甚至廉知行给她的票的位置,也和当初她坐的那个位置相距不远。

    只不过这么久过去了,大剧院也翻新过几次,见不到当年的痕迹了。

    廉知行上场之后,陆天悦就一直呆呆的看着他。

    其实廉知行刚入门的时候,陆天悦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师弟的,长得乖,琴艺好。但这小孩开口和闭口完全就是两个人,张嘴说话的时候能把人气死。

    陆天悦算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琴了,从她开始接触古琴,每天都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练琴上面。

    都说喜欢就是最好的老师,陆天悦的满心热爱让她的琴艺在同龄人里面脱颖而出,不论是谁见了,都会夸赞一声她十分的有天赋。

    只是,这一切都在自己的古琴老师收下小自己五岁的师弟廉知行之后,戛然而止。

    也就是这个时候,陆天悦发现,原来天分也分等级的。

    当她的天分和廉知行的天风被放到同一台面的时候,廉知行才是那个真正有天分的人,他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古琴而生。

    人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会有许许多多的奇怪情绪。

    接受自己不够优秀这一事实真的很难受,人总会下意识的给自己找借口。

    一开始她比不得同门的师兄师姐们,她总会给自己找上几个借口,比如自己过于懒惰,没有师兄师姐们刻苦,他们练琴比自己多了好几年,感悟上多几分是应当的。

    但是当这个人变成了廉知行之后,就是实打实的被这个世界告知,你不行。所有的东西都被摆放到了台面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借口可以找了。

    陆天悦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从这种情绪怪圈里面走出来。

    时隔两年,如今她再一次听到廉知行弹琴,她坐在台下,而他坐在台上。一时之间,陆天悦的内心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是爱古琴的,这么多年以来,对古琴的热爱早就融入在了她的骨子里面。

    时隔两年,再次坐在台下听到廉知行的琴音,陆天悦忽然生出了一股遥远而又熟悉的情绪,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古琴声时候的震撼感。

    当时还十分年幼的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触及到了世界上最妙的声音,这个声音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内心深处,让她只一耳就沉沦。

    此时此刻,坐在舞台之上的廉知行,正是让她再次让她体会到了这一情绪的人。

    她看着台上,眼眸里掠过一丝迷茫,她想或许她可能永远也达不到如廉知行一般的高度。

    只不过——陆天悦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现在的她也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一曲表演完毕,廉知行谢幕下了舞台,陆天悦也悄悄的弯着身子从演出大厅退了出来。

    傅星文一早被傅诗瑶的电话闹醒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着很大的怨气的。

    只不过这两天,他一直打着关爱妹妹的幌子,每天中午按时去傅诗瑶的学校报道,跟着她蹭她们学校食堂的饭菜,试图再次偶遇那天遇到的女孩,所以不得不收敛起情绪,耐心的听对方提出她的诉求。

    听到对方说到,要让他陪她下午去听音乐会的时候,傅星文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有些许的抽搐:“你知道现在才几点吗??傅诗瑶下午三点的表演,你现在早上六点就吵醒我,你是人吗?”

    后者听到他怒气冲冲的话语立即挂断了电话,随后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那你再睡一会,下午你开车来接我。

    傅星文看着信息,气的恨不得把对方抓来暴揍一顿。

    傅星文和傅诗瑶两个人明明一早就准备好了,但是傅诗瑶出门习惯性的磨磨蹭蹭的,所以两个人抵达大剧院的时候,时间已经十分的赶了,两个人可以说是,卡着最后一分钟的时间进了大厅。

    虽然傅诗瑶一直学音乐,但是傅星文对这一切都不怎么感兴趣。他们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大家子人,多多少少都有几分的音乐细胞,只有傅星文是那唯一的例外。

    明明声音声线条件十分的优越,但是张嘴就不在调上。

    一般像这样的音乐会也好,演奏会也罢,傅星文从来都不感兴趣的,只不过作为一个好哥哥,他经常还是会陪傅诗瑶来听一听。

    只不过今天因为大清早就被傅诗瑶扰了清梦,情绪就有些不大美妙了。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演奏会开场,他都没有好转。

    直到演出已经开始了一半了,他有些无聊的四处打量周边的人群,偶然间瞟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时,坏情绪终于消散了——他居然在这里又看到了三天前看到的那个女孩。

    表演大厅舞台下的光线十分的昏暗,傅星文第一眼还是以为是自己没睡好,眼花看错了人,使劲眨了眨眼,仔细的端详了半天还真是她。

    不同于在学校看到的她,今天的对方似乎精心打扮过了一般,长发被挽了起来,有几缕碎发从耳根处零碎飘落,侧面看起来,又带了一丝不经意的随意感。

    傅星文发现对方的时候,她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舞台上那个表演的人。

    傅诗瑶给他讲过台上这人的生平,称得上是一句古琴界的小天才。

    或许是同为学琴的人,她和傅诗瑶的状态一致,傅星文不得不承认,能够站在这个舞台上演奏的人,多少是有那么几分实力在的,至少在他听来,也确实是少有的天籁之音。

    只不过,眼下傅星文的全部主意力都在对方的身上,不由得对于耳畔的音乐声有几分晃神。

    说不上来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傅星文总觉得每次见到她时,她就好像是会发光一般,吸引住自己全部的目光。

    就比如现在,明明舞台下的灯全部都灭掉了,只有台上的灯光扩散开来的少许亮光,他就能够在这样的幽暗的环境中,一眼看到她。

    很快,一曲毕,台上演奏的人冲台下行了个礼,然后退下了舞台,台下一片掌声如雷。

    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傅星文悄悄扭过头和傅诗瑶讲话:“我好像看到你同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