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挺长时间,考虑应该怎么回复。

    是,也不是。

    那个女人和小孩儿确实占了一定的因素,但也只是一根导火索,把埋在他们一家三口心里的雷引爆了,炸得四分五裂。

    炸得四分五裂,却又不能真的分开,才是他离开的原因。

    祁向是他朋友,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对方才能理解。

    幸好祁向情商一直在线,见方颉超过两分钟没回,立刻换了话题。

    【祁向】:老张说的时候我看他都快哭出来了,痛失爱徒。你现在转过去能适应吗?

    方颉左手收拾桌上的东西,右手打字秒回:我在哪上学不能适应。

    【祁向】:你他妈……牛逼。

    和祁向插科打诨聊了几句,12差3分,他发了一条:睡了,改天再说。

    不出意外的话,12点是方颉上学期间雷打不动的睡觉时间,不管是学习特别轻松,别人一大早就在床上躺尸的时候;还是到了高三这种有些人恨不得熬夜奋战到两三点的时候。

    下学期可能会后延一小时,但现在方颉不打算改掉自己的习惯。

    祁向也清楚,特别利索的回了一句“行。”

    按灭手机,方颉打算睡前去厨房倒杯水。

    他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居然是亮着的。

    方颉迟疑了一下,走到客厅,发现江知津坐在沙发里。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江知津没穿衣服。

    他赤裸着上半身,估计刚洗完澡,水汽还没擦干,锁骨那一片还有水痕。因为没穿上衣,露出了漂亮但不夸张的肌肉。

    方颉第一个反应是:这人居然有腹肌。

    第二个反应才是:这人干嘛呢?

    江知津也听到了声音抬起头,和方颉四目相对。

    随后江知津道:“还没睡呢。”

    方颉略一点头:“倒杯水。”

    “刚好。”方颉总觉得江知津松了口气,“过来帮我换个药行吗——刚才洗澡,不小心进水了。”

    方颉才发现江知津左手小臂上的纱布已经被拆掉了,露出鲜红的伤口。面前的桌子有个医院的袋子,还堆了一些纱布和药。

    方颉没答应,朝着沙发上的江知津走了过去,等站到人面前了才开口。

    “这要去医院吧?”

    “不用。先用碘伏棉擦一遍,再用白色瓶子里的药,然后包纱布就行。”

    江知津说得很随便,方颉沉默一瞬,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又折返回江知津旁边坐下,捞起桌上的碘伏。

    江知津直接把手伸了过来。

    碘伏的颜色很深,衬得江知津的小臂苍白,清晰可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方颉一心二用,莫名想起来周洪说的,江知津退伍回来的时候很黑。

    小黑脸。

    可依照江知津现在这种白得反光的程度,应该黑不到哪去吧。

    不过他当初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为什么没读大学,没钱?

    他想的时间有点长,江知津伸手在方颉眼前打了个响指,声音挺清脆。

    “发呆?”

    方颉扫了江知津一眼,语气如常:“家里环境不可能无菌,可能会感染,最好还是去医院。”

    江知津觉得这小孩一板一眼挺可爱,答:“不会的,我试过了。”

    忘了,这是经常动手的社会青年,受伤频率应该不低。

    方颉没再说话,替江知津换好药,又用新纱布包扎好,利索地起身。

    “好了。”

    江知津收回手:“谢谢啦。”

    方颉含糊地说了声“不用”,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折返回客厅江知津已经进屋了,主卧隐隐透出一点光。

    等方颉躺回自己床上时按开手机,12点17分。

    比平时晚了17分钟。

    方颉扔开手机,烦躁了翻了个身,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存稿,危

    第7章 儿子

    方颉的闹钟是6点5分,系统默认铃声,“滴滴”的机械音,刚响了一声就被方颉皱着眉伸手摸过去划掉了。

    按了闹钟,方颉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没动,连眼睛都没睁开。

    隔了一会儿,估摸着快躺了五分钟,方颉在心里默念:“三、二、一。”

    倒数结束,方颉睁开眼,利索地翻身起床抓过一旁的衣服换上。等铺好了床方颉拿过手机,时间刚好跳到6:15。

    江知津果然没有起床,方颉洗漱完毕,又去厨房拿了前几天和江知津一起买的面包和牛奶,等他吃完,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江知津卧室门开了。

    江知津头发挺乱,穿着睡衣,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盯着准备出门的方颉,过了几秒才问:“要送你吗?”

    声音都还是哑的,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没睡醒。”

    “不用。”方颉扭开门,“我自己去。”

    “知道怎么坐车吗?你先过马路到对面公交站,然后等113——”

    方颉叹了口气,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江知津。

    江知津停住了,两人对视了四五秒,他忍不住先笑了。

    “行,马上成年的高三生,去吧。”

    绍江一中早自习时间是7点10分,比潮城晚10分钟。方颉到教室的时候7点整,教室里也差不多只到了一半人,更多人是踩着点来。

    徐航就属于踩点那批,铃声响的时候刚好冲到座位上大口大口喘气。

    英语老师正好在他后面进来,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徐航一眼。

    等他气喘顺了,方颉拿出徐航昨晚借给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

    “谢了。”

    “客气。”徐航拿回本子,“不过我笔记有些记得不全,你可能看不懂。”

    昨晚看出来了,有些笔记逻辑跳脱,有些有一段没一段,还有的一看就是抵抗睡意写下来的,字扭出外太空了,方颉猜了快五分钟没猜出写的是什么。

    徐航没等方颉回话,拍了拍前面桌女生的椅背。

    前面的女生转过来了,是个有点胖的小姑娘,娃娃脸,皮肤很白,瞪了一眼徐航,脸上却带着笑。

    “干嘛?”

    “我最尊敬的学委蒋欣馨女士,借下理综笔记呗。”

    “太阳从西边出来啦,你也知道学习了。”

    “不是,给我同桌借的。”

    蒋欣馨这才看了一眼方颉,没多说什么就把笔记给递了过来。

    “慢慢看,不急着用。”

    方颉接过,说了声“谢谢”。

    英语早自习,上午两节英语两节数学还有一节物理。方颉得见了一下其他老师。

    英语老师是个挺年轻的女老师,看起来刚毕业不久;数学老师是男的,瘦高个;物理老师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了,挺有气质的女性,也挺严厉。

    重要的是几个人讲课方式虽然和潮城那边有些不同,但总方颉体还能接受。

    方颉就算是个学霸,也不是那种“我逃学睡觉不听讲,但我照样拿年级第一”的神仙,虽然不至于头悬梁锥刺股,但他有严格的学习规划,自学和授课方式对他一样重要。更何况转学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自己要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所以上了一上午觉得自己应该能跟上的时候,方颉还是松了口气。

    最后一节课是物理,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已经有隔壁教室的学生嗷嗷叫唤着冲出来往食堂去了,路过窗台的时候还冲方颉他们班教室里“嘿”了一声,刷一下提前下课的存在感。而方颉他们班,物理老师的最后一题刚讲了个开头。

    “完了完了”,徐航一边看黑板一边低声嘀咕,“那群牲口已经往食堂去了,我的糖醋排骨危矣。”

    刚说完,讲台上物理老师立即开口:“徐航,要不你来讲?”

    徐航立刻不吭声了,低头装死到下课。幸好这个老师讲题也挺快,拖了两分钟的堂讲完了题,利索地说了句“行了,下课吧。”

    等老师出去了,徐航如临大赦,迅速蹿了起来,振臂一呼:“同志们,开饭了!”

    说完又转头热情洋溢地冲着方颉道:“走吧,同桌,带你参观绍江一中最神圣的地方——食堂。”

    方颉:“……哦。”

    接下来徐航又以同样的热情地邀请了左邻右舍一起去吃饭,四五个男生并排往食堂走,拦了半条路,看起来特别像是去从事什么不良活动。

    方颉看出来了,徐航应该是那种大大咧咧到有点二的老好人,方颉虽然怕麻烦,但他不抗拒这种善意——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能有一个人主动向你释放善意,是件挺难得的事。

    食堂有两层楼,种类还挺丰富,他们没有去打菜的窗口,直接上楼点了盖饭。四五个青春期的男生在一起吃饭本来就话多,从上次打球聊到开学考,又聊到月末的月考,最后话题转到了方颉身上。

    坐方颉对面那个男生估计成绩一般,说起考试一脸愁容:“我从来不知道高三居然是一月一考试,也太反人类了吧——你干嘛高三转学啊,多影响学习啊?”

    方颉挑开番茄炒蛋上的葱,没抬头地胡诹:“听说这边教学质量好一点。”

    对方了然地“哦”了一声:“那你爸妈还挺拼的,为了高考说走就走。”

    “他们没来。”

    “啊?”旁边的徐航一脸震惊:“高三异地,你爸妈不担心你啊?”

    “这边有他们认识的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