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唐易跟没发现似的,只是敲了敲方颉的桌子,道:“跟我出来一趟。”

    等到了楼道里,唐易问:“穿这么少,不冷吗?”

    “还行。”方颉觉得唐易应该是习惯了开口说事前先问点其他的缓和气氛,直接开口问:“有事吗?”

    “有,好事。”唐易笑道。“省里办了个青少年物理竞赛,每个高中有5个名额,一等奖计入档案,高考加10分。本来学校想让年级前五去,但后来又觉得不妥当,毕竟是单科竞赛,所以打算搞个测试综合评定一下。”

    唐易道:“还是告诉你们几个年级尖子一声,免得你们多心。”

    方颉点点头:“知道了。”

    “行。”唐易拍拍他的肩膀,“进去吧,顺便把谭卓给我叫出来。”

    方颉应了一声,回到教室时直接走到了谭卓桌子面前,在桌边敲了敲。

    谭卓正在埋着头背书,语速又小又快。猛然被人打断,他刷的一下抬起头,面色不满。

    等看到面前是方颉,他的不满有些凝固了。方颉对着他简短地道:“班主任找你。”

    听到这句话谭卓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的不满立刻变成了不安和愤怒,脖子又开始瞬间窜红。他盯着方颉,语速又快又低:“你说了什么了?”

    方颉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谭卓以为自己是告了什么黑状,让唐易找对方谈话了。

    方颉有点想笑,觉得谭卓这种神经质有时候真的挺无语的,他懒得解释,只说了一句“他在等你。”随即返回了座位。

    谭卓就这么一直盯着方颉回了座位,才僵硬地站起身往门外去。

    等快要下课的时候,唐易和谭卓一起进来了,谭卓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唐易站上讲台拍了拍桌子示意所有人安静,等教室里没什么声音了,才开口把周三要物理测验的事说了一遍。

    “这次测验和选拔物理竞赛名额有关,大家努点力,万一去参加竞赛,不小心拿了个一等奖,高考还能加10分。”

    徐航顺嘴道:“省级比赛,那得多不小心啊。”

    “人要有梦想嘛。”唐易耳朵挺好使,立刻转头看着徐航的方向,笑眯眯地接着道:“有些同学不是语文自习还在写物理试卷吗?”

    全班哄堂大笑,徐航脸立刻红了,埋头假装自己不在。唐易笑着收回目光:“行了,下课吧。”

    高考的10分和平时测验的10分天差地别,当天的晚自习几乎所有人都在复习物理,方颉也不例外。等下了自习,江知津打电话说自己不想出去了,让方颉自己回来。

    用他的话说就是“男孩子有的时候就该独立回家,锻炼一下胆量。”但方颉知道对方就是天越来越冷的犯懒,就像这次进了门,方颉一眼就看到江知津躺在沙发上盖着小毛毯玩手机。

    听到开门声,江知津目光瞟了一眼:“回来了?”

    “嗯。”方颉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弯下身开始换鞋。

    “行,我先睡了。”江知津起身打着哈欠往房间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眼方颉。

    “今天去超市给你买了箱牛奶,记得喝。”

    “……好。”

    等洗完澡,方颉去了趟厨房。

    打开冷藏室的门,里面东西虽然多但还算整齐,上面两层放的是蔬菜水果之类的,最下面一层放的是江知津给方颉的牛奶,还有他自己的啤酒。

    不大的一点空间像是划了条线,被分成了两个区域。左边是江知津黑包装色的高罐啤酒,右边是江知津刚买的,白色纸盒包装的低脂牛奶。

    方颉拉着冰箱门看了片刻,最终拿了一盒牛奶,关上了门。

    回了房间时间还早,方颉打算在刷两小时的物理题。方颉物理很不错,所以也没什么负担,自己挑了两套提升题刷了起来。

    刷题刷到一半,方颉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方颉的思路被打断,有些不耐烦地皱眉,看了一眼手机。

    一个没有印象的陌生号码。

    他之看了一眼,眼神又回到了练习册上,只抬手挂断了电话。

    但这个电话仿佛着了魔似的,刚刚挂断,隔了几秒又发了进来。方颉连着挂断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放弃了。

    这题的思路算是断掉了。

    他叹了口气,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

    那边的声音有些杂乱,也没人说话,方颉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柔柔的女声传了过来。

    “是方颉吗?”

    方颉总觉得这个声音在哪听过了,但电流声又让他的直觉没有那么敏感。

    思路接不上方颉干脆不接了,他左手打着电话,右手飞快转着笔,问:“你是哪位?”

    “你好…我是翟菀。”

    方颉转笔的手立刻停住了,因为惯性,笔滑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咔嗒乱响。

    翟菀,方承临的……小三,那个白血病小孩的妈妈。

    笔滚在地上不动了,四周彻底安静,方颉清晰的听见对面传来的温柔的女声。

    “我想找你谈一谈……听说你现在在绍江上学是吗?”

    第35章 阿姨

    午休结束的铃声已经响了,陈瑶起身去接了杯水,回来时特意绕到了蒋欣馨的位置上。

    “还看呢。”陈瑶把蒋欣馨手里的书一拍,“别这么紧张啦。”

    蒋欣馨苦笑着仰头看向陈瑶:“我觉得我还有好多不会。”

    陈瑶笑嘻嘻地开玩笑:“少来,物理一直是你强项,再谦虚就烦了。”

    “真的,比如这题——”蒋欣馨指了指试卷,“你做出来了吗,我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来。”

    陈瑶连题都不看,赶紧摆摆手:“别别别,连你都做不出来,我更不可能了。”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方颉身上。

    “问问学霸吧,方颉!”

    方颉正低头看着手机,仿佛没听见有人在叫他,直到陈瑶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他才猛地抬头,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他抬头的时候面无表情,眼神很冷漠,陈瑶被他吓了一跳,迟疑着开口:“你……干嘛呢?”

    “……没事。”隔了几秒,方颉的眼神缓和了下来,“怎么了?”

    “蒋欣馨想问你道题。”陈瑶指了指蒋欣馨,蒋欣馨也一脸不安地看着方颉。

    方颉笑了笑,“哪题?”

    蒋欣馨把试卷递了过去:“21题,没太搞懂。”

    方颉看了片刻,把自己的试卷翻了出来,按照步骤一点一点讲给对方,全部说完一遍后又问了一句:“懂了吗?”

    蒋欣馨连连点头:“懂了懂了。”

    说完后蒋欣馨迟疑了一下,又问:?“你没事吧?”

    见方颉看着自己,蒋欣馨又赶紧解释:“觉得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没事。”

    方颉的回答几乎就在下一秒,毫不迟疑。蒋欣馨愣了一下,“哦”了一声,不再开口了。

    直到对方转了回去,方颉才重新低下头去看自己手机的短信界面。

    昨天晚上翟菀说完那句话后,大概是害怕方颉挂电话,立刻连珠炮似的不断开口。

    “拜托先听我讲完好不好,阿姨真的是没办法了,小安已经在化疗了,但是效果很不好,阿姨真的没有办法了,你没见过他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的话带着哭腔,颠三倒四,好像情绪非常不稳定,直到方颉直接打断了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绍江上学?”

    方颉语气很冷静,目视前方,一字一顿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方承临告诉你的?”

    那头的翟菀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反而哭了。

    她的哭声并不歇斯底里,听起来很压抑,仿佛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悲伤,只为了和方颉说话。

    “阿姨求你了小颉,阿姨和你爸爸妈妈有错,但那是大人的事,你弟弟是无辜的——”

    方颉立刻打断她:“我妈妈有什么错?”

    他抑制不住心里猛然升起的怒气,对着电话那头反问:“我妈妈有什么错?”

    那头的翟菀立刻又哭了,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小颉,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一家,真的,我该死。但你弟弟是无辜的,你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有个哥哥的时候多开心……”

    方颉有那么一瞬间,居然有些想笑。

    他想问问对方,你知道他无辜,为什么要生他?

    他还想问问,我不无辜吗?我他妈活了快十八年,突然有天有人告诉我,嘿,你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你爸出轨养在外面的小三生的,现在他需要骨髓移植,你去配个型吧,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多牛啊,多仁慈啊,巴黎圣母院出来的吧?

    但方颉没有说,他甚至没有耐心听完,直接打断了对方。

    “我没有弟弟。”方颉道。“别打过来了,否则我就报警。”

    说完,方颉立刻挂掉电话,又把那个号码拖黑,随后给方承临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方承临大概没想到方颉会主动打给自己,接起来时语气很高兴。

    “小颉——”

    “我的电话是不是你给她的?”

    方承临被冷不丁一问,下意识道:“什么?”

    “那个女的。”方颉语速很快,极力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她为什么知道我在绍江上学,为什么知道我的电话?”

    “没有!”

    方承临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声道:“你转学以后我没跟她说过任何你的事。”

    方承临沉默几秒,又有些慌乱的开口:“是不是她看了我手机——”

    方颉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方承临立刻住口了,半晌才道:“她打电话给你了吗,别管她,也别接。我现在在外地,等出差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