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庆俞,是妥协商量的意思。

    一个林萧她应付应付好歹还能在路上把人给甩掉,再来几个禁卫军,她是着实招架不住了。

    庆俞略思忖。

    虽近来略有动荡,但总归平城治安严谨,出去一趟也算不上什么,便松了口。

    有小厮在府门口备好了那辆张扬的大铃铛马车。

    佩环搀着孟红蕖上了车。

    林萧跟在二人身后出府,尚未来得及踏下台阶,只见那车夫手中的马鞭扬起又落下。

    转瞬间那马车便飞奔离开,铃铛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萧望着那愈行愈远的马车,心里气极。

    整个平城,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如此跋扈的女子了。

    佩环回头望着依旧立在府门口的那抹身影,微微蹙眉,不禁掀开帘子问车里的人。

    “公主,我们这般,会不会不太好?”

    孟红蕖却不以为意。

    “林护卫身手如此好,自然能追得上我们,何必忧心。”

    嘴上如此说,心里想得却又是另一套。

    自然是要抓住这一时机把林萧给甩下。

    言罢,孟红蕖只又催着车夫加快速度往醉欢楼去。

    马车朝着七弯路疾驶而去。

    秋风掀开帘子一角,孟红蕖眼尖地瞥到了路旁围成一小圈的人群。

    人群中间站着一身着青灰麻布衣的中年男子,蓄着一小撮黑胡子,正小声地对众人说着什么。

    心生好奇,孟红蕖叫停了马车,与佩环凑进了人群中。

    那中年男子正说到兴起之处,唾沫横飞。

    又要勉力压住自己的音量,见到有人驻留也只是淡淡瞧了一眼,又接着沉浸到自己的讲述中去。

    “听说啊,前些天死掉的打铁铺的那个长工,是七窍流血而死,整张脸都烂了。”

    “要不是手上还留有之前打铁时候不小心烫到留下的那块月形疤,这会儿大理寺可能还查不清死得是谁呢!”

    那男子说得可怖,周围听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孟红蕖注意力全放在死者手上那块疤上了。

    好巧不巧,她倒是见过手上有那么一块疤的人。

    本觉得听人说话没意思,但这会儿便也接着听了下去。

    “死者浑身无外伤,大理寺来的人也不知道,还是验了尸之后,才发现那男子原是中了北凉一种名唤勾魂散的毒药。”

    “这毒阿,无色无味,易溶于水,人喝了之后啊,就算是华佗再世,也不可能再救活了!”

    听到是北凉的奇毒,人群一下子就沸腾起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北凉人潜藏在何处,担心自己不小心也会遭这黑手。

    讲话的中年男子见众人一时焦灼起来,立马又出言安慰。

    “这勾魂散毒性强大,但极为难得,罕见得很。”

    “北凉人虽诡计多端,如今出了这桩命案,禁卫军晚上也加强了巡逻,那北凉人只要一出手,绝对逃脱不了抓捕,大家不必杞人忧天。”

    听了这话,人群才渐又平静下来。

    中年男子又接着讲了下去,却转了个话头扯到了忠武军归来那日的风流佳话。

    只一个劲添油加醋说着这秀宁公主是如何挤过重重人山人海去城门口迎接多年未见的情郎世子。

    甫一听到孟白兰和徐翕存两人的名头,孟红蕖便打算退了出来。

    不想那中年男子似乎对这二人很是同情,还顺带慷慨激昂大肆批评了一番所谓插足二人的第三者。

    “要不是那跋扈蛮横的昌平公主从中阻挠,这秀宁公主又何至于蹉跎自己苦等世子这么多年……”

    中年男子说着,颇有感慨地长叹一声,旁的路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这谁能忍?

    孟红蕖凑近那男子,问他。

    “这位先生,您一不是朝廷命官,二不是皇室中人,怎知是这昌平公主插足了二人?”

    这中年男子在这儿说了一早上话,还是第一次有人呛他,不禁瞪了一下眼。

    待瞧清孟红蕖不过一介小姑娘家,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我在这平城多年,自是知晓许多你们不曾知道的宫廷秘辛。”

    孟红蕖欲再想同他争辩,佩环好说歹说将人给拉走了。

    主仆二人刚回到马车旁,却瞧见一身黑衣短打的林萧不知何时已追上了她们,正闲闲倚在车旁等人。

    瞥见二人的身影,他走了过去。

    孟红蕖看着他,不耐皱眉。

    醉欢楼就在前头,不过一个拐角便到,早知方才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佩环倒是很高兴能瞧见林萧。

    “林护卫,你身手果真好得很,这都能追上来。”

    闻言,林萧瞥了一眼她。

    佩环梳着整齐的双丫髻,小脸圆润,看起来倒比她主子讨喜得多。

    他嗯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醉欢楼,转头问孟红蕖:“公主是又要往醉欢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