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银环忙摇了摇头:“无碍,公主既已歇下,我就不便进去叨扰了,这些皆是娘娘让我从宫里挑出来的药材。”

    说着,银环将手上的乌木檀盒递给了佩环。

    又有些踌躇地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着房门,还是决定多嘴一句。

    “……其实,娘娘这几日一直惦念着公主,夜里睡不着,头疾犯得更严重了。”

    “娘娘本想亲自来一趟的,但你也知道,二公主和娘娘一向不亲近,怕惹了二公主不开心耽误了二公主恢复身子,这才吩咐我走了这一趟。”

    “……还请妹妹到时……能在二公主面前多说几句。”

    也不知为何这母女二人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自家娘娘心里一直念着二公主,她看在眼里,心里也怪不好受的。

    娘娘又是个不擅说话的,她这在身旁伺候的,能帮主子一点是一点。

    银环眼神颇为恳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些话来,佩环在原地怔愣了一瞬。

    屋里却隐隐传来了孟红蕖唤她的声音。

    佩环看了银环一眼,让她和张菀青皆不必过分忧心:“该说的,奴婢当尽本分在公主面前多提几句。”

    这才又转身进了屋。

    孟红蕖懒懒地半倚在床上。

    她才刚阖眼没多久,便听到了声响,不知是何人过来了,索性把佩环叫进来问个清楚。

    “外头是何人来了?”

    “回公主,是皇后娘娘身旁的银环。”

    听说是张菀青身旁的人,孟红蕖微有些讶异。

    “她过来作什么?”

    “娘娘一直忧心公主的身子,特意让人送了些药材过来。”

    佩环说着,打开了手上的乌木檀盒。

    闻言,孟红蕖眼眸却是微暗了一瞬。

    “公主府里药材多的是,何必劳烦她如此费心。”

    佩环听她语气似乎有些冷,瞧着神色似乎也不是很开心,想了想,还是将银环方才的话说了出来。

    “……听银环说,娘娘本是想亲自过来的,但近来头疾愈发严重,便也只能让银环到府上来看看公主……”

    “娘娘虽人未来,嘴上也未说,但实则心里是一直挂念着公主的……”

    孟红蕖眼眸未抬。

    佩环一时也有些怯了,正想着自己不该多言,却又听得孟红蕖突然问她:“母后的头疾,太医是如何说的?”

    “这……奴婢也不太清楚,银环只说这几日娘娘一直念叨着公主,夜夜睡不着觉,头疾这才愈发严重了起来……”

    眼前似乎又看到那张泛黄宣纸上的字迹。

    ——愿吾儿潋潋,平安喜乐,一世顺遂。

    孟红蕖的心微触动了一瞬。

    缄默了许久,孟红蕖抬眼看向佩环。

    “你同银环说,本宫的身子已无大碍,让母后不必担心。”

    “……待本宫身子好了,再进宫去瞧她……”

    听了这话,佩环欣喜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门。

    孟红蕖却又叫住了她。

    “你们主子爷呢?”

    “奴婢也不知晓,许是还在前头见徐公子?”

    佩环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可要奴婢去将主子爷叫过来?”

    孟红蕖慌忙摇头说了句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出去罢。”

    佩环依言退了出去。

    银环正跟着庆俞的脚步出了景阳阁的门,佩环追上了她,将孟红蕖的话同她说了一遍。

    “多谢妹妹,若是娘娘知晓了,定然会很高兴。”

    银环说着,又拉着佩环的手很是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离开。

    冬日的天惯容易阴沉下来,担心外头的寒意会钻进屋子里,加重孟红蕖的病情,景阳阁的窗子都被关了个严严实实。

    佩环退出去时将房门关上,便彻底隔绝了外头的最后一丝光亮,屋内霎时便阴暗了下来。

    孟红蕖瞧着头顶帐幔上精致的罗纹,眼皮渐沉重下来,慢慢又阖上了眼。

    不一会儿,便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有细微的“吱呀——”声传来,房门不知被谁打开。

    脚步声轻落在房内的枫木地板上,由远及近,最后在床头缓缓停了下来。

    林青筠眉眼低垂,看着床上安然睡着的人。

    长翘的眼睫柔顺地贴在眼皮上,随着呼吸起起伏伏,脸色也比前几日多了几丝血色,瞧着了红润了些。

    有几绺发丝顽皮地搭在光滑的下颚上。

    骨节分明的手抚了上去,将那绺头发虚虚挽到了耳后。

    床上的人仍旧沉沉睡着,林青筠久未收回他的手。

    他仍记得那夜她高热昏迷不醒的模样。

    浑身皆是冷汗,偏生体温烫得惊人,面色潮红,嘴唇又白得一丝血色也无。

    他第一次慌得乱了阵脚。

    饶是现在人已醒了过来,再想起当时的情形,心里还是忍不住轻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