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筠这么晚才回来,又直接往书房去了,不知是不是有急事要处理,她不应当再去扰他。

    脚步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转身回了房。

    书房。

    窗牖大开,簌簌的夜风灌了进来。

    林青筠立在窗前,望着不远处的景阳阁,眼底映着星点跃动的烛光。

    不过片刻,景阳阁的烛火便熄了,毫不留情便带走了长眸中的火光。

    深沉压抑的夜色涌了过来,掩住了清冷的面庞。

    薄唇冷漠一勾。

    他就知道。

    她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自己也是真傻,竟就这么被她迷了心窍。

    之前信誓旦旦说什么不会同他散了,转过身却又背着他写好了和离书,真当他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为她不眠不休奔走了几日,他不觉得累。

    现下事情解决了,看到那纸和离书,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袭来,他只觉得疲惫万分。

    修长的指腹按了按眉尖,林青筠痛苦地闭上了眼。

    书房的烛火就这么燃了一夜。

    天际不过刚冒出了几丝亮光,孟红蕖便醒来了。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桃花眸微掀,她抬手抚了抚身旁的床榻。

    一丝温度也无,林青筠昨儿好像在书房呆了一夜?

    孟红蕖很快起身,唤了佩环进来帮自己梳洗。

    她得过去找林青筠一趟,整整一夜不阖眼,哪能如此糟践自己的身子?

    随意挽了鬓发,孟红蕖便匆匆出了门。

    她脸上未施粉黛,露出本就莹白水润的肌肤,胜过春日最娇嫩的花。

    她脚下步子快,眼角余光处很快掠过几点娇红。

    原是院子里的木槿不知何时开了几朵。

    孟红蕖往后倒退几步,挑了一朵开得最艳的折了下来,撩着裙摆,转身便跑进了金灿灿的晨光中。

    才刚破晓,日头未照到书房来,这么瞧着,莫名有点冷清的意味。

    孟红蕖放缓了脚步,走到门前。

    门紧关着,她轻敲了敲门,里头半晌没传出来动静。

    孟红蕖刚想开口唤一声林青筠,沉沉的嗓音从里头传了出来,她顺势推开了门。

    烛火燃了一夜,青檀木烛台上的烛泪积起了厚厚的一堆。

    窗牖阖着,光透不进来,林青筠的脸隐在寥寂的黑暗中,孟红蕖辨不清他的神色,但能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一动不动地驻足在自己身上。

    那清冷的视线不同往日,似乎空洞得不含一物,又似乎饱含着压抑的怒火。

    孟红蕖脚步顿住,只觉得今日的林青筠有些陌生。

    林青筠手指依旧紧捏着那纸和离书。

    纸张已被他揉得皱皱巴巴,他却仍旧不敢完整地看过一遍。

    只凝着上头孟红蕖签下的名字,心被紧紧揪着。

    她的字迹仍旧是歪歪扭扭的,一撇一捺中又隐隐能看出些熟悉的风骨。

    是他曾手把手教过她的。

    她却毫不犹豫地便签了那和离书,如此爽快,一分一毫的迟疑都未曾有过,衬得卑微的他好似个笑话一般。

    孟红蕖扬了扬手里那朵大红的木槿,眉眼弯弯:“我过来瞧一瞧驸马,顺道送朵花。”

    说着,她往书案旁走去,寻了个好位置将那木槿放好。

    离得近了,她才瞧清楚了林青筠的模样。

    他向来端方,此刻眼底却布着红血丝,就连清冷的下颌也隐隐冒出了些胡茬。

    心底莫名发酸。

    孟红蕖欲上前夺过他手上的公文,不让他再看下去。

    林青筠却冷冷避开了她,扫过来的目光不含一丝温度。

    孟红蕖抬起的手僵住,一时愣在原地。

    “……你怎么了?”

    桃花眸微眨了眨,满是无辜的模样。

    林青筠恨恨移开眼,负手起身。

    “听说公主昨日将长昭从大理寺轰了出来?”

    孟红蕖的心落到了谷底。

    他今日突然这般冷漠,就是因着长昭的事?

    她闷闷嗯了一声。

    “我不想见到她,就让佩环把人给赶出去了。”

    林青筠眉头锁着。

    “她身子向来不好……你……”

    他眼底映着她的身影,话里话外却都在维护另一个人。

    孟红蕖也不知怎的,心里的火噌得便点了起来。

    她冷冷打断他。

    “怎么,驸马如此心疼长昭?”

    “我就是看不惯她,驸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难不成不知我的性子便是这般?”

    两人许久没有这般针锋相对,气氛僵持着,连窗缝处渗进来的风都慢了许多。

    林青筠喉头涩然,突得开口问她。

    “公主可知,我的生辰是何时?”

    他话头转得快,孟红蕖一时摸不清他话里的意图。

    林青筠唇角无声勾起,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