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面前的身影停了下来。

    孟红蕖驻足,入眼是一个开阔的小山坳。

    山坳下片片农田相连,田里,朵朵灿黄的油菜花争奇斗艳,开满了整个山坳,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风过,掀起一阵花浪。

    鼻端漾过的花香沁脾,孟红蕖一直紧绷着的神色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眼前景致如画,孟白兰在这事上难得的没诓她。

    明儿林青筠若是得了闲,她便也带他过来赏赏这景。

    一旁的孟白兰打量着她,眼神幽深。

    “二妹妹可喜欢这景?”

    孟红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同孟白兰的距离。

    “我没那么多时间同你闲话,你想说什么就快说。”

    孟白兰双手拢袖,闻言轻笑了一声。

    “你生来便压我一头,父皇宠你,太子哥哥护你。再稀奇的宝贝,只要你扫上一眼,父皇便会立马让人送到你殿中。”

    “你可以不遵礼数行事张扬,父皇不仅不会责怪你,还会跟在你身后替你清麻烦。”

    “而我,无论再怎么知书识理,琴棋书画再怎么精通,父皇也从不会多看我一眼。”

    说到后面,孟白兰似乎有些激动,鬓发上的珠钗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可凭什么,我同你都是父皇的女儿,我又如何比不过你?”

    不过是她母妃之前用了些见不得人的计俩接近了孟羲和,可那同她又有什么干系。

    她不甘心。

    孟红蕖冷冷睨了一眼孟白兰,面上带着讥笑,又含了丝不可置信。

    “所以,你故意接近我,一副假惺惺的好姐姐模样,不过是因着嫉妒我?”

    可真是,荒唐得很。

    孟白兰只是笑。

    初始不过是母妃让她故意接近孟红蕖,她心里抗拒,但眼见着孟红蕖被自己耍得团团转,心里竟也奇异地生出了许多快感。

    徐翕存拒了同孟红蕖的赐婚圣旨那一日,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她终于,比得过孟红蕖了。

    远处响起一阵又一阵嘈杂凌乱的声响,还伴着不断升腾而起的浓浓烟雾。

    孟红蕖忍不住抬眸望去,眉尖蹙了蹙。

    那动乱发生的地方,好似正是忠武军驻扎在郊外的军营?

    孟白兰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

    心里在冷笑,不是说好了今夜才开始?

    看来,这李观棋可瞒了她不止一件事。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毕竟,她打算亲自动手。

    她同孟红蕖之间,也该做个了结了。

    忠武军军营内,一片嘈杂。

    往来的士兵脚步凌乱,忙着用水将粮草上的火扑灭。

    营帐里,李观棋双手被反剪于身后,不甘心地瞪着跟在孟檀身后的徐翕存。

    他同阿意才刚带着人布局,未到一半,李威便带着人马闯了进来,他无退路,只能将军营的粮草仓给燃了,试图趁着混乱溜出去。

    孟檀扫了他一眼,未多言,只对着押着他的士兵颔首:“将人带下去。”

    事情比林青筠这几日预料的要好解决的多。

    他负手立在军营门口,清冷的目光绕过被烧得有些摇摇欲坠的粮草库,驻足在不远处的徐翕存身上。

    李观棋要趁着春猎潜入军营偷取大周边疆城防图的计划,便是徐翕存主动来告知孟羲和的。

    交换的条件也简单,要孟羲和下令重审徐侯爷挪用公款一事。

    察觉到林青筠的目光,徐翕存转身,行至他面前。

    林青筠看着徐翕存,开口问他。

    “这件事,孟白兰也掺了一脚?”

    徐翕存面色僵了僵,嘴角的笑意又很快扩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林侍郎。不知林侍郎可知道,孟白兰当初同李观棋商量的条件是什么?”

    眼前的油菜花仍旧在风中摇曳。

    孟白兰袖下的手隐隐在颤抖。

    微风拂过脸畔,身旁的徐翕存传来一阵又一阵异香,林青筠无暇顾及。

    日光下,孟白兰紧攥着打磨尖锐的利刃,泛出一阵又一阵让人胆寒的冷光。

    没有丝毫犹豫,孟白兰举起了手中的刀。

    林青筠脚步跌撞欲朝二人奔去,浑身却一下软了下去,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不远处的徐翕存盯着林青筠的背影,眸色阴鸷。

    他和孟红蕖,都一起去死吧。

    利刃刺眼,直直朝她刺来,孟红蕖来不及闪躲,整个人便被大手紧紧揽到了怀里。

    心头似有千万只蚁虫在啃啮,疼痛难忍,林青筠一丝气力也无,无法夺过孟白兰手中的刀。

    他却无暇顾及那么多,手心触到了她,心里一直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

    利刃刺进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有极力压抑的一声闷哼响起。

    孟白兰似失了神智,眼尾猩红,鬓发凌乱,手中的刀起了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