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一起谋划的。

    在结婚前,他们就想好了让她在订婚那天出最大的丑,让所有人在网上、在现实中看她的笑话,看她的儿子是个gay,还在婚礼上当众被男人带走逃婚。

    “……妈妈对你们不好吗?”林秀莲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视线终于从左右两个儿子身上挪开,落在桌面上,嘶哑音,“妈妈还不够爱你们吗?”

    “你的确爱我们。你也爱爸,爸跟你提几次离婚,你就割几次腕。这辈子你就爱我们三个人,别的谁也不爱。可是妈,你知道你的爱像什么吗?”喻劲盯着林秀莲右手腕的珍珠手链上,“像只巨大的母蜘蛛,在这栋别墅里织了张密不透风的网。谁进来谁就要被你牢牢困住。你也不吃我们,你就待在旁边告诉我们,你有多爱我们。”

    喻劲这句话也不是对着林秀莲说的,他垂着视线,心已经冷了,终于扔下烟头,拂袖而去。

    两个保姆站在那连呼吸都不敢动一下。

    喻深没跟出去,也没安慰林秀莲。林秀莲将头磕在桌面上,肩膀颤抖着,哭泣起来。

    冬天夜黑得很快,车尾后灯盯久了像是会闪出红光晕似的,喻劲开到半路,收到喻深一条微信。

    喻深:对不起。

    如果他当初勇敢点,告诉喻劲或者直接公开;

    如果他没有那么软弱以为自己能治好性向,让郁青跟他尝试谈恋爱;

    如果他当初没给林秀莲任何希望……

    可惜的是,没有如果。

    38. ##38 更想知道的是。

    叮咚叮咚。

    “是谁?”晚上九点, 郁青站在门口问,这么晚很少会有人直接来公寓找她。喻劲更会敲门,而不是按门铃。

    “是我。喻深。”

    郁青打开房门, 大半年没见,有会儿发愣,喻深笑起来:“抱歉, 回国了没有立刻通知你。”

    郁青摇头,将他请进来。

    喻深环顾郁青的房间, 一间正方形的公寓, 有三道开口, 分别是厕所和卧室。厨房在客厅里。

    纯白墙壁, 黑棕家具摆设几件, 物件也不多,干净简洁。

    喻深:“跟我之前来没什么变化。”

    “嗯。”郁青回应他,垂头注意到他手中拎着个笼子。

    喻深将它提起来:“送给你的。”

    笼子里面装着只圆滚滚的仓鼠,盯住她, 郁青将它接过, 放在桌面上:“我给你泡杯茶。”

    “谢谢。”喻深在沙发上坐下来。

    喻深喜欢喝红茶, 刚开公司时, 有时候他也经常送郁青回来, 偶尔还会留下来讨论项目。

    郁青买了他喜欢喝的红茶, 还剩下一大半。

    红茶泡好, 喻深接过。

    “怎么突然想要回来了?”郁青坐他对面。

    “也应该回来了。我不能一直逃避。”喻深回答, 饮口红茶, “我到现在才发现,逃避解决不了事情,只会把压力转到别人身上。”

    似乎他也察觉到自己这句话里有压抑的语气, 很快转开话题:“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之前开除一批人,又新招了管理和几个员工。今年应该有盈利。”

    喻深微微一笑:“他比我更适合做生意。”

    “嗯。公司已经很商业化。”郁青拿起放在自己面前的红茶。

    喻深明白她的意思,公司是他们创建的,最开始他们想做的是一个“艺术设计室”,把最新最具有创意的人聚集,做自己想做的东西。

    当然这种想法很天真,可最开始时,的确很开心,喻深和郁青本来就不是冲着钱去的。

    只是他们不需要钱,别人需要钱。

    有野心的员工受不了散漫。

    财力不够的员工受不了理想主义。

    做得好的员工受不了赚得和做得差的一样多。

    最后剩下的,要么是纯粹有理想来玩的,要么就是只想养老的。

    跟家庭一样,他仍然把烂摊子留给了喻劲。

    “这样反而好。在理想之前,更重要的是生活。而且我觉得他反而把你照顾得很好。”喻深望向郁青,“我在网上看了你的线上展览,很棒。王桥是我招进来的,我要是当初肯直接开除他,也不会让他心态那么膨胀。”

    说完,他再次饮了口红茶。

    喻深和喻劲虽不是双胞胎,长得却很像,经常会搭理不同的发型,穿不同的衣服区别开。

    譬如喻深向来穿白西装,喻劲是黑西装。

    可有时,郁青觉得他们俩很像——譬如此刻会略微敞开腿,微微往前倾的坐姿,低垂的眼神和声调,都是他们失落的神态。

    “喻劲以前和你一样。”郁青目光转到那只在笼子里嗅来嗅去的仓鼠身上,“他以前也会逃避。”

    “是么?”

    “大学的时候。”郁青说,他们上完床后,喻劲就开始避开她,大学很少回家,当然,郁青也在避开对方,“家人的意义就是支撑。总有一天,你也会支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