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青点了下右下角的日历,8月14日下周六,农历七夕。

    郁青:恭喜。

    小刘:谢谢。你不用送红包,只要来就行。

    郁青:我不去了。

    小刘那边回了个:好。

    -

    郁青不喜欢参加婚礼。

    现在想起来,也许她对婚姻这件事的怀疑,就是从见多了像小姨这样的女性开始。

    连爱情也开始不信任。

    可——

    郁青打下一行字:祝你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叮咚。门铃响。

    郁青抬起头。

    程宁起身去开门,是个快递员,交付了一个小塑料袋便匆匆离开。

    程宁关门,走向郁青的办公桌,将袋子放在桌上。

    郁青望见里面是三盒创可贴。一小瓶碘伏,外加一包棉签。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程宁拿出一根棉签沾上碘伏:“我帮你处理下。”

    她应该说声谢谢,接过来自己处理,可这回儿她没有表示出抗拒,程宁小心地托起她的手,帮她擦试了下伤口,棉签扔进垃圾桶,再从创可贴中拿出一条,撕开,缠在她食指上。

    “谢谢。”郁青说。

    收回来,创可贴贴得很工整,在食指上像枚薄扳指。

    程宁拧上碘伏瓶盖,将东西都收在橱柜上,像是打算放在这里备用。他回到工位,过两秒又转过头:“郁姐,下周六你有时间吗?有天野喜孝的巡回展,我想请你一起去看。”

    “我考虑一下。”

    “好。”顿了顿,程宁又像是鼓足勇气,“只请你一个人,不带别人。”

    “我知道。”郁青回答,她不会搞成公司团建去搪塞他。

    程宁这才露出了笑,转过头工作。

    -

    程宁比以前进步很多,就像是他第一次朝她表白,被她婉拒后有段不自在的尴尬期。

    可这回,在李琦那样明显的挑明后,他不仅不回避,反而有更进一步的表示。

    郁青的食指很久没有被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触碰过,尤其是异性。

    质感、温度,乃至形状大小都不同的异性的手。

    郁青在微博上看到一个理论是物理接触。

    生理影响心理。

    接吻、拥抱,哪怕只是对视,却会给人的身体带来极为微妙的电流反应,缓解人的情绪。

    没多久,程宁去上厕所。

    郁青倒水,路过他工位,屏幕是黑的,他连电脑都没开机。

    她最开始以为他在改昨天那些设计稿。

    直到看见键盘下压着一张素描纸。

    不是考试中突出结构和光影的素描风格。

    上面的女生拥有干净的瓜子脸,细长的眉毛,杏仁般的黑眼睛,眼尾微微上翘,圆润的鼻头,以及微笑着的唇。

    格外漂亮,清纯、明净的漂亮。

    画的是郁青。

    连郁青自己都未见过的郁青。

    郁青从来没问过程宁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学校里明明有更多选择对象,开朗的、热情的,易于沟通,玩得开心。

    跟自己谈恋爱会很累。

    弯下腰,按下饮水机的热水,掺和原有的冷水,到半温的程度停下。

    也许程宁喜欢的仅仅是他幻想中的郁青,画稿上的那个女生。

    也许程宁是弄混了仰慕和倾慕。

    可她即便质疑别人喜欢的动机,质疑自己被喜欢的理由,却不会质疑喜欢这件事本身。

    程宁出来。

    郁青转身说:“能将那张画稿送给我吗?”

    程宁愣了秒,点点头。

    郁青说:“真实的我可能会让你失望。”

    程宁说:“不要紧。”

    过两秒,程宁说:“我不会失望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失望的。”

    -

    有些事,明明知道不会成真。

    譬如海誓山盟,譬如白头偕老,譬如永结同心,譬如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失望。

    可听的那瞬间,像给心脏增加了一点重量。

    原本轻飘飘的。

    只要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就会踏踏实实地让心脏沉落。

    言语的力量。

    以及人本身的脆弱。

    郁青收到画,回座位空白稿纸上画了片羽毛,再给它加上一根简单的链条。

    羽毛轻而灵动,打算用玉石中密度偏大的翡翠做材料,很重。

    取名是:甜言蜜语

    honeyed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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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宁下午接到一个电话,似乎是房东打给他的,他提早离开。

    没多久,郁青也收到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请问是郁小姐吗?”

    “我是。”

    “我是周橙的经纪人高士。是喻总推荐我来的。我这边才知道你离职了。有个项目想找你合作。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咱们约个时间见面。”

    “当然可以。”

    “这个手机号就是您微信?”

    “是的。”

    “那我们微信聊。我有些资料需要先发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