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观言和无名女?子?目送她的背影。

    “夫人,即使不愿告知姓名,总该给我?一个称呼吧。”

    待背影消失后,岑观言有些无奈地发问。

    “岑大人也不必称夫人,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同姨吧。”同姨淡淡地开口,“天下大同的同。”

    “那便多谢同姨了。”岑观言从善如流。

    城门口的攻防战愈发焦灼,岑观言重?新登上城楼时,一队送着一大缸金汁的百姓正?捂着鼻子?上了城墙。

    “哗”地一声,所有的金汁沿着城楼倒了下去,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没躲闪及时的几个羌人被?浇个正?着,险些被?臭气熏晕过去,口鼻耳都被?金汁堵住,目不能视,偏偏手上的武器还?没停止挥动,伤了几个身边的士兵。

    临涂释比见势不妙,先吹了收兵的号角,在城门外扎营整顿。

    城楼上的压力终于卸了下来,稍稍地松了些精神。

    “观言,我?看着羌人想围城打?持久战,虽然之前你已把四周村落的粮食都聚到了城里,但在久围之下,一切物资都会耗尽。不光是粮食,还?有箭矢和防具、武器。”

    方郡守皱着眉头,他是武将,守城战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围城战。粮食不足,人心浮动,武器耗损过重?,最?终只能成为敌人砧板上的肥肉,任由宰割。

    “消息已经传到京城了,会有援兵的。”岑观言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这话糊弄百姓还?成,我?能不知道朝廷的情况吗,就是看不惯才会选择一直呆在禺山,守着这城直到我?死?为止。”方郡守叹气道。

    幼帝继位后,党争愈发激烈,虽听说有昭和长公主出面整顿朝政,可长公主终究不过一介女?流,难以谋算过陈纪两个老谋深算的领头人。

    岑观言:“方兄,会有的。昭和长公主是位极出色的女?子?,有谋断之力,更兼仁爱之德,是我?平生见过最?优秀的人。她会做到的。”

    他的语气极为坚定,坚定到让他自己都相信会有援兵到来。

    “若我?们坚持不到援兵来时,方兄放我?出城投降吧。待朝廷援兵收复禺山时,只说是我?一人怯战,擅自降敌,免得连累你和满城百姓。”

    岑观言还?是补了一句,低声地方郡守耳畔说道,免得其他人听到动摇军心。

    “观言,你不必如此。若要降,满城百姓也不会同意?的,他们与我?一样,宁愿死?在羌人刀下,也不愿假意?降敌。况且你不清楚临涂释比此人,他平生最?爱杀人,残暴至极,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禺山的。”

    “若背上污点,便再难前进一步。我?知你心中抱负在天下,有仁心之善,有救国之愿。此役为背水一战,要么?大败敌军,要么?满城殉国。”

    方郡守将死?一字说得很轻巧,明明重?如泰山的大事?,仿佛轻如鸿毛。

    午后的攻势弱了很多,不少羌人的伤口开始溃烂,失去行动能力。

    同姨征得允许后也上了城墙,冷眼看着下面堆积的尸体,也不说话。

    岑观言向她道谢,她只是摆摆手,没有理会。

    “岑大人不忍心杀人,又为何守城?”她饶有兴致地发问,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具,要问个清楚明白?。

    “同姨,我?心不忍,不忍为生命消逝;我?举屠刀,为护满城百姓。两者并无矛盾之处,若只能以杀止杀,我?便为执刀之人,如是而已。”

    岑观言在守城战刚开始时思考过,也茫然了一段时间,最?终才明白?过来。

    他细细地讲给同姨听,得到她的一声轻笑。

    两人正?在攀谈之时,有士卒匆匆忙忙地跑上女?墙,汇报道:“城中有多名百姓出现中毒症状!”

    岑观言向方郡守说了一声,就匆匆忙忙地赶到暂时安置病患的地方。

    十几个百姓满脸菜色,捂着肚子?“哎唷”地躺在只铺了一层薄稻草的地面上。

    “查了近来所吃的饭食吗?”岑观言询问着一旁的纪月瑶和郎中。

    “查过了,病患没有吃过相同的食物。”纪月瑶一脸凝重?地回答。

    岑观言思索着脑中看过的古籍,又想到一个可能的来源:“去查一查水源!”

    郎中领命后迅速地赶往流经禺山的唯一一条河流,城内的饮用?水源都是从河里取水,经井口打?起后卖到各家各户。

    一刻钟后,郎中一脸愤恨地回到了原地。

    “大人,有人在河水中下了毒!”

    岑观言心里已有预料,待得到结果时还?是有些难以言表的怒气。

    临涂释比在以眼还?眼,岑观言在田里燃起的毒烟,香料里隐藏的毒,箭矢上淬过的毒,都被?他记在心里。如今在全城的饮用?水里下毒,是彻头彻尾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