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纪家三公子来寻他时, 本也不是很在意, 只是兵部?里插进了一个?下等人有些不快, 连带着对长公主观感也不好。还是多亏了三公子的?消息, 才知道长公主所图远不止于此?。

    纵使纪公子的?计划大胆且疯狂, 但?因?为那触手可?及的?利益和几乎万无一失的?设局,他心动了。

    而直到现在, 一切都如常进行, 没有一丝纰漏。

    站在白玉阶上的?长公主虽是笑着,还想?着言语挑拨几句,离间他与纪家的?关系。

    何?咏以怜悯的?眼神望着眼前?艳若桃李的?女子,等着尘埃落定时她的?表情。

    倒是有些可?惜了, 他想?着, 若不是长公主的?身份,还能带回府里做个?精致的?赏玩。

    钦天监监正披着长袍, 衣袖翻卷,出世之人翩然如仙,开口却是世俗之音:

    “陨星落,意在警示,若殿下依旧错位居于前?朝,恐流年不利,动摇国本。”

    开树县,陨星坠落之处,是顾仪新增的?食邑。

    纪怀枝走了几步,在下跪的?众臣前?张开双臂,广袖摊开,在空中一荡后,垂在了地面上。他行的?是标准的?朝礼,再抬起头看向顾仪。

    “请长公主还政陛下,以正国本!”

    顾仪俯视着众生相,难得有一日,朝臣如此?心甘情愿地下跪行礼,是为了让她万劫不复。

    “纪卿,不必如此?冠冕堂皇,尔等所求之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外头的?禁卫军也来了。你是想?宫变,还是杀人,或是篡位呢?”

    她冷厉地质问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殿下,臣等只为大宁,为陛下清君侧。”

    纪怀枝直视她的?面容,即便他占据绝对优势,在看见她时却总觉得无端地低人一等。

    那人颜色太过艳丽,是不该开在萧瑟秋日里的?花,却在枝头高绽,姿态旖旎。

    他要亲手折下这朵花,看它零落成?泥,化为齑粉,才能安心。

    顾仪走近了些,眉眼弯弯,笑意浅淡,低声在纪怀枝耳畔说了一句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在畏惧我?。”

    顾仪将?他看得透彻,他胜券在握,却在害怕,害怕她的?翻盘,害怕不能彻底杀死她。

    “殿下说笑了,长公主殿下天家威严,臣不敢直视,畏惧也是人之常情。”

    纪怀枝回得快,也坦然。

    他必须杀死她,杀死还存在心底的?妄念,他早该抛弃却舍不下的?绮丽遐思,再把纪家百年荣耀延续下去。

    大宁不需要昭和长公主,纪家,也不需要。

    今日的?局他筹划了很久,等到天时正好,司空、张肃、陈首辅,甚至连岑观言,都不会有赶来的?机会。

    安静的?殿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三声轻响,是访客常用的?叩门方式。

    有男子缓步走进太和殿内,他一袭青白长衫,衣角的?线头都有些磨损,偏偏眉目俊逸,粗布衣衫都挡不住通身的?超然之态。

    他背脊挺得很直,只身立于殿中,额上还有些汗珠,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是岑观言。

    他望着殿内泾渭分明的?局势,殿下一人站在上方,红衣烈烈。

    下方站满了身穿官服的?朝臣,为首的?纪怀枝还在说些什?么,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殿下身上,是鄙夷、畏惧,和痛恨。

    顾仪听见声音,抬眼便望见熟悉的?人从殿门入,拨开人群,逆着人流向前?,踏上白玉石阶,然后挡在她身前?。

    他一句话都还没说,急着打量了一遍身后的?人,眼看应当没受什?么伤,才舒了一口气。

    “岑卿,没什?么想?问的?吗?”顾仪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以往总是站在高处看岑观言,还是第一次察觉到他有些高大,可?以将?她整个?身形都挡得严严实实。

    “殿下,我?信你。”

    顾仪有些恍然,眼前?人的?身影和先前?记忆里的?片段重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岑观言在城墙边站着,漫天星光下,他数着人名,把她归到良善之人里,实在是有些好笑。

    禺山的?风吹不到京城,六瓣梅也只是容州才开的?野花,人却还是那个?人,有些天真地说“我?信你”。

    她回了一个?笑。

    再次沸腾的?朝臣们又开始了一句接着一句的?声讨,还是先前?的?话。

    “岑某在此?也想?问问诸位,到底为了什?么聚在此?处?”

    岑观言也听到了事情的?始末,很快将?目光投向了纪怀枝,他几乎可?以确定纪怀枝便是布局之人。

    “殿下入朝以来,可?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她为朝事呕心沥血,整日操劳,最?终只因?几句小人之言和钦天监所谓的?天象,便该被逼迫到如此?境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