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大人口味还真是奇特,倒是与殿下一致,桌上?的这道菜还真只有两人动过?。”

    他抬头,正好撞见?顾仪提筷夹起?一块梨肉,她?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还特地朝这个方向晃了晃银箸。

    岑观言想起?前?几日?关于秋梨的玩笑话,顷刻间脸有些?泛红,连忙端起?杯子喝上?一口,才压住了满心的情绪。

    可脸上?的红没散,又?忽觉有些?发热。

    陈谨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观言贤弟,方兄似乎与我提过?,你不饮酒的,难不成今日?的菊花酒格外香醇,你都动心了?”

    岑观言才缓过?来,发觉杯中不是茶水,而是先前?斟满的酒,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顺口应了句“是不错。”

    等到宴席散场时,他饮完了那?一整杯的菊花酒,最初只是有些?朦胧,后来头昏沉沉的,硬撑着留在了风荷殿里。

    穿云招呼着侍女?收拾残宴的杯盘狼藉,然后听着顾仪的吩咐,把留下的官家小姐们带到内殿去。

    起?初小姐们总是有些?怕生的,簇拥在一起?,最终是个看着娇娇柔弱地姑娘带头走了进去。

    顾仪在内殿的椅上?坐着,手中执了一卷书,还是好不容易从风荷殿的书房里翻出来的女?四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她?等到人进来后,打量着为首的女?子,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是李卿家的女?儿?”

    “家父礼部尚书李修,臣女?李令月见?过?昭和长公主殿下。”

    李令月随父赴宴时还满怀欣喜,却没想到会出这等事端,但与其他贵女?不同,她?更多的不是畏惧,而是有些?激动。

    眼前?的昭和长公主不过?大她?两岁,面对着却像见?上?一辈的长者似的,可长公主美得令人心惊,无端生出些?战栗。

    顾仪悠悠地开口:“你生得有些?像李尚书,性子倒不像,不怕本宫吗?”

    李修是个和稀泥的老狐狸,教出的女?儿却是性子坚定,礼仪学得极好,性子也好,落落大方。

    李令月抬头,有些?胆大地直视着顾仪的脸,说话带上?些?颤音:“殿下生得太好看了,臣女?怕也是站在您身边自形惭愧。”

    “果然还是学到你父亲些?本事的。”

    顾仪轻笑着,摇了摇头。

    和稀泥必备的技巧之一,两方都戴好高帽,夸人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洒,两方都被夸得舒心了,自然也吵不起?来。

    “姑娘们今日?也不必害怕,若想离开的随时可以走,本宫也不拦人。”

    她?站起?身来,说话声略提高了些?。

    今日?不管有没有孙氏,这一出总要找个由头的,既有人送上?话头,她?也无须再另起?一头。

    顾仪自然是不会讲女?四德的,她?本身已经是这四德的践踏者,只是看着一个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姐们,最终变成孙氏,难免有些?可惜。

    被规划好的人生,像按照模具做好的相同点心,最终都是一个模样,是孙侍郎娶亲时深爱的温婉女?子,温婉到几乎失去棱角,看不见?宅子外的天地,流着泪凄婉地哭诉。

    孙侍郎所彰显的爱像把她?当作一个物件,平日?里当成内宅的管事人,招来长公主不喜时,开始厌弃,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愿问?一句。

    她?招了招手,唤来刘瑶。

    刘瑶手上?拿着厚厚一叠文书,站在桌椅旁,脸上?的笑细看几乎要从绷紧的面上?弹出。

    “本宫要讲女?德,只会想起?才,在座的也都是有才之人,抄写些?文书应当不在话下吧?”

    顾仪接过?那?叠纸,走到李令月身边,拈起?一张递给她?,低声说道:“李小姐也应当见?过?这些?,先不必声张,今日?本宫便劳烦大家了。”

    李令月掩住面上?的惊讶,又?抬头看了一眼顾仪,才找了张桌子坐下。桌上?文房四宝俱全?,显然是有人备好的。

    她?翻开殿下给的文书,一字一字细细地读着。

    顾仪拿的是近来空饷案里最繁杂的一部分,要将原名册所有信息与户部登记的户籍信息对上?,再找出哪些?连名字都是胡编乱造的空饷户。

    户部和兵部近来繁忙得连沾脚的时间都没有,也不知上?哪去找一大批识文断字,还有空余时间的官吏来,为此陈谨和詹亳又?找了几回?顾仪。

    她?剑走偏锋,想出来的法子也就是如?此了。

    眼见?得姑娘们都各自找了桌子坐下,她?也生出一丝恍惚之感。

    先朝女?帝曾于此与北门学士议政,后于此宴请三位女?臣可这段史料几乎被抹去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