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观言沉声应下,也明白了顾仪心中所想。

    新兵制已?在推行,近几月也算初步多了些新征的,还在跟着训练。近来无边患,吴国?暂无异动?,使臣也还未归来,是难得?的太?平日子。

    再添上寒铁改造过的兵器,再多有些时?日,定能造就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待刘叔心满意足地离开后,顾仪也下床活动?了几步。

    窗外是个晴天?,万里无云,草木芬芳,春华恰好。

    顾仪透过窗望外面的景色,感叹道:“真是个好天?气。”

    她?忽地有些畏惧死亡,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走上正轨,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只有她?会被留在某一日里,成为一块碑。

    “后日去台州和华州看看吧,从各地奏章看新田法是不错,还是该亲眼?去看看。”

    岑观言转身为她?披上一件外衣,眉眼?带笑道:“我?自与殿下同去。终归有些风,莫着凉了。”

    顾仪回眸看他,不自觉地也露出一个笑,真心实意的笑。

    ……

    二人到台州时?,只带了两?个侍女随行,索性换了常服走动?。

    马车停靠在台州下属郡县的乡间,正是水稻播种的农忙时?,田间尽是弯腰低头?的农夫。

    穿云找了家?房屋,上前敲门。

    “主人家?在吗?路过的商客借个水,烦请您行个方便。”

    门开后走出一位年长的老者,披着厚重的外衣,拄着拐杖一顿一顿地出来。

    穿云见状赶忙搀着老人家?,生怕他摔个踉跄,却被老人坚定地推开。

    “女郎你这不像商户,老朽年轻时?候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一看就晓得?。”

    老人说话时?语带笑意,浑浊的眼?里隐约透出些光亮。

    顾仪走至门前,笑意盈盈:“那老人家?愿意给口水喝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老人没说话,只是招招手示意一行人进门。

    屋内摆设很简单,药柜上整齐地贴着药材名,桌上的石钵里是刚碾烂的草药,灶台就架在屋子的一角,看着让人很舒心。

    “来者是客,茶水倒好了,自行便是。”

    老人蹒跚地走回桌前,继续拾起石杵,慢悠悠地磨着。

    微温的茶水里漂着些许甘草片,入口甘甜,还带着些药材特有的涩。

    “要问?什?么便问?吧,京城来的客人?”

    顾仪听得?老者开口,面上透出些警惕的神色,却又?听得?他一笑。

    “老朽曾在京城待过,女郎的说话方式总归是听过很久的,何须如此紧张呢?”

    岑观言接过话茬,温声开口:“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知老人家?的田是哪块?曾在书中看过,说江南地区一年两?茬稻,今日一见才知,未到清明第一季稻便要撒种了。”

    “老朽的田借给乡里的后生了,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后生分四成收成,我?保他每年看病不花钱。”老人眼?神示意着后头?的药柜,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虽缓慢却也有效,草药的味道溢满了半间屋子。

    岑观言:“您是医者?”

    “以前是,现在不过是个乡间郎中。”

    岑观言听得?回答,不自觉地看向了顾仪,却看得?她?微微摇头?。

    他踟蹰着,眼?神游移,最?终还是咽下未说出口的请求。

    “女郎面色无华,伸个手给老朽把脉吧,不收诊金。”

    老人却似乎看出了什?么,从石钵前走出,仔细望着她?的面色。

    顾仪还是伸出了手,却见老者搭上三指后面色一变,听得?他一声叹息。

    她?有些讶异,在乡间竟也能见到认出坠金之毒的医者,隐约生出了细微的期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我?真没想到会遇见中此毒的人。”老人有些楞住,顾仪从他眼?中读出的情绪是愧疚和悔恨。

    “那是我?犯过最?大的错误,却害了不相干的人。”

    老人收回把脉的手,从药柜最?深处拿出一堆小瓷瓶,不由分说地塞进顾仪手中,再继续讲起他的过去。

    “曾自负奇才,去京城闯荡,却被人骗得?一无所有,又?恰好听相识的医者说有贵人在寻一种奇毒,悬赏黄金百两?。我?以前痴迷于?研究毒方,也是好运,竟被我?试验出了坠金之毒的方子。我?一时?心动?,将那方子交了上去。”

    “之后便是悔恨。可当日知道这消息的医者突然不明不白地都死了,我?便逃离了京城,毁了一条腿,用尽了防身的毒药,才逃到了台州。我?也不愿再求什?么声名,只在这当个郎中,研究治伤的药膏好方便村民们。”

    “也算是赎罪吧,为坠金之毒的受害者,为那些死去的医者,终究是我?一人苟活到如今,没曾想还能遇见。那些药是我?后来配的,也许能帮上些忙,只是缺了味药,无法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