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没睡好?”

    他抬头?抬得谨慎,执拗地盯着顾仪的脸:“阿姊,我想你了。”

    顾仪望着他的面貌,他与自?己五分相似,三分在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眸。

    眼里?还有对她?的依赖。

    她?沉了沉声:“不必听宫人胡言,若有嚼舌根的打发便是。”

    顾伦是个极聪慧的孩子,他将自?己伪装得很?好,荒废学业,不愿上朝,朝中大臣也?知晓幼帝不是个早慧的,本有撺掇幼帝与长公主离心的,最终也?铩羽而归,只觉得皇家子嗣也?有平庸之人,一心一意地信着昭和长公主,才歇了挑拨的心思。

    “你是天子,将来的大宁都会压在你身上,我不会替你走这条路。阿伦,你要自?己走。”

    顾伦沮丧地垂头?,说着说着带上些哭腔:“我怕阿姊不陪我了。前日?里?做了梦,吓得我近来一旬都不敢睡得太沉,又看不见阿姊。”

    “即便没有我,阿伦也?会长大的。”

    顾伦忽地踮脚去?捂住她?的嘴,意识到够不着后,把手收回后捂住了耳朵,不住地摇头?。

    顾仪迟疑了一瞬,抚上他的头?顶,安慰道:“梦是反的,阿姊已经没事了。”

    顾伦忽地抬头?:“那之前是不是有事!”

    “若你好好读书,待你加冠阿姊再告诉你。”

    顾仪只是笑着,她?没打算现在就将真相告知于?他,顾伦不过才舞勺之龄,离心智成?熟还差许多年的距离,还不适宜去?认清卑劣的人心。

    她?原先总是有些迁怒的,脑海中常浮现过去?的种种,恨意施加在一个已长眠的逝者身上,却再也?无法见到那个她?称为父亲的人。

    在解了坠金之毒后,她?心中也?开阔了许多,至少她?如今好好活着,先帝终究是输了。

    顾仪回长乐殿时?,岑观言正在拆信。

    信使传来了好消息,顺便捎来了一封方卓写给他的信。

    岑观言从拆封时?便有些心绪不宁,逐字读完后面色沉痛,却听着内侍来报信,大宁使团已到了京城门口?。

    归来的人中没有陆有衷。

    顾仪待繁琐的迎接仪式结束后,先将吴国太后安排至正厅等候,才空出?时?间来见两?位副使。

    “吴国兵|变,临涂戈意图挟持吴国幼帝,囚禁吴太后为其所用,已被诛灭。陆大人……为拖延时?间,死在了临涂戈的亲兵手下。”

    方卓和杜荣愤恨不已,双手紧紧地攥着,双目通红,几乎不能站立。

    顾仪在读陆有衷留给她?的信。

    白纸上字迹凌乱,在顾仪的记忆中,作为太傅的陆师一丝不苟,言行都极为板正,幼帝登基后为司空,更是将端方二字做到极致,从未有过如此的字迹。

    她?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吴国摄政王狼子野心,前假意臣服我大宁,实为索要财帛,暗中已在筹备犯边。老臣此去?凶多吉少,当?能不负殿下信任,大宁今后诸般盛景,恐无再见之日?。”

    “岑尚书岑观言、两?位副使与陈侍郎陈谨当?为栋梁,可填纪家空缺。老臣与殿下常有嫌隙,也?无话可说,只望殿下顾念手足之情。”

    落款,是陆有衷。

    他的确没辜负顾仪对他的才能与人品的信任,以一己之力?协助吴国太后扭转败局,连自?己的命都赌上,去?赴一个必死的局。

    顾仪想起送行时?他回眸望向京城,哪知竟是最后一眼。

    她?的手在颤抖,把信笺放回桌上,收起微红的眼眶,声音沉着。

    “方卿,杜卿,你们做得很?好,临涂戈已死,如今吴国臣服,与其相关的对接事务还需二位协助,需尽快处理。逝者已矣,切莫大悲。”

    陆有衷的灵柩也?随使团回了京城,交由族亲安葬,他一生无妻无子,也?从未求过什么富贵,只在留给后人的信里?写了一句“愿葬于?丹笈山上”。

    岑观言随众人去?祭拜时?,顾仪还在忙着与吴国太后会面,尽快商议属国事宜。

    吴氏,名?采春,现称吴太后。

    她?长相柔和,杏眼柳眉,穿着大宁朝服也?显出?几分威严。

    这是两?个女子第一次会面。

    曾经带着孩子在禺山艰难生活的妇人成?了一国太后,也?遵守了她?的诺言。临涂释比死在临涂戈手上,她?亲手了结了临涂戈,成?为吴国实际的掌控者。

    “本宫以为,夫人以一品爵位受封,赐大宁金印,掌北吴政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顾仪端坐着说话,语气轻柔,却给人无端的压力?。

    侍候的内侍屏息不语,给杯中换上新茶,听得另一人笑着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