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饿不饿?”

    钟敛渠迎着她关心的眼神,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漫画,“还好。”

    “我爸早上给我留了饭的,我去叮一下。”

    晚餐是芝士焗饭,薛秒用筷子把拉丝的芝士绞成一团,吃得津津有味。

    钟敛渠第一次在朋友家里吃晚饭,难免拘束,吃完饭自觉要去洗碗。

    薛秒拦住他,“没事儿,放那儿,我爸会洗的。”

    她说这话时表情有些冷漠。

    钟敛渠看着她,思索片刻,“你爸爸不回来吃晚饭吗?”

    “他,估计又去应酬了。”

    提到自家那个“交际花”老爸,薛秒板着脸,“要么就在牌桌上。”

    “哦。”

    钟敛渠点点头,“那你妈妈呢?”

    “......”薛秒的目光变柔软,同时还有些难以觉察的忧伤,故作平常道,“她走了,不在这个家了。”

    钟敛渠不笨,自然明白话里的意思。

    “抱歉......”

    “没事儿,我都习惯一个人了。”

    钟敛渠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她不以为意的表情,安慰,“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自由。”

    比他好。

    薛秒过了会儿,才嗯了一声。

    外面华灯初上,钟敛渠也待不下去了,薛秒给他装了两本漫画,送他下楼。

    两人在单元楼下道别。

    钟敛渠回家后,先做完了作业,然后才看漫画,不过毕竟在家里,他很谨慎。

    听到一楼有人声后,立刻将漫画藏到了书桌下面。

    没多久,卧室门被打开,王伊芝走进来,看他在学习,叮嘱了两句要细心。

    不一会儿又端了水果和牛奶过来,“你爸爸说等下过来检查你的作业。”

    钟敛渠垂眸,“好。”

    不过等了半晌,钟承山也没来,百无聊赖间,钟敛渠又想起漫画剧情。

    他悄悄伸手,从书桌里掏出漫画,轻车熟路地夹在作业下面。

    和薛秒学的。

    正看得入迷时,嗅到淡而清冽的酒气,钟敛渠缓缓抬眼,看到桌上投了道高大的灰影。

    “好看吗?”

    话音落,少年的心高高悬起。

    钟承山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走路的声音很平静,一步一步,影子越来越浓。

    恐惧在沉默中无限蔓延。

    “我问你好看吗?”

    钟敛渠僵着脸,不敢看他。

    “还学会看漫画了。”钟承山笑着点点头,手搭在他肩上,似有千钧重,“越活越回去了啊。”

    钟敛渠看着他嘴角生硬的笑,脸颊隐隐发烫,既是因为心虚也是习惯使然。

    钟承山摘掉他的眼镜,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对......不起。”

    钟敛渠轻声道歉,手指紧紧抠着漫画封面。

    “把戒尺拿过来。”

    钟承山对他的恐惧不以为然,侧过头对不知围观多久的王伊芝说。

    “是该打,作业不做看漫画,肯定是跟他那个同桌学的。”

    钟敛渠想要反驳,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个字。

    王伊芝冷冷的看他一眼,没多久拿着沉钝的戒尺走过来。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钟承山这次打得格外狠,每一道下来,掌心都涌出火烧似的烫。

    没几下,道道红痕就又鼓又涨,钟敛渠咬着牙,舌尖尝到铁锈味,

    “手背翻过来。”钟承山语气平静。

    “爸,我错了,我......”

    实在太痛了,钟敛渠眼前有些模糊,是汗水沿着额角滚到眼底,他不得不道歉,希望他能有做父亲的温柔。

    钟承山推了推镜框,眼珠在玻璃后泛着冷光,“翻过来。”

    冰冷的戒尺重重敲在起伏的指骨上,发出闷闷的咔嚓声。

    痛久了,知觉都麻木。

    最后拖着一双红肿的手,被钟承山命令着撕掉了漫画。

    他在心里道歉,“对不起,薛秒。”

    对不起。

    ......

    薛秒看钟敛渠睡得并不安生,浓黑的眉毛越皱越紧。

    她正好奇时,钟敛渠睁开了眼睛,眸光里隐隐有湿意。

    “钟......”

    钟敛渠看着她,像溺水的人终于得到喘息,他的瞳仁微微缩着,想要辨认梦境与真实。

    “你怎么了?”

    薛秒伸手,拨开钟敛渠眼前的黑发,指尖湿凉,是他的冷汗。

    钟敛渠扣住她手腕,感受到涌动的脉搏后,他侧过脸,鼻梁蹭着她手心,睫毛细细扫过掌心的纹络。

    温热的感觉盈满手心,是他的眼泪和柔软的吐息。

    薛秒愣住,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钟敛渠的碎发,“你还好吗?”

    “对不起......薛秒......对不起。”

    既是为梦,也是为真实发生的过去。

    如果那时候他足够勇敢,也许就不会失去她这么多年。

    他还扣着薛秒的手,她又蹲着,姿势太别扭,她想了想,干脆躺到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