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清目光扫向妹妹,语气温和许多。

    “恭送太后,恭送皇上,恭送皇后娘娘。”

    宫人鱼贯上前,拥簇三人回宫。

    送走圣架后,谢府顿时闹了起来。

    “谢太傅,恭喜啊!”

    “同喜同喜!”

    “得娶娇妻,宣侍郎好福气啊!”

    “哪里哪里,大人过誉。”

    “谢御史,府上双喜临门,快快喝了这一杯!”

    “来来来,谢太傅快喝了我这一杯!”

    “太傅可不能只喝顾相的,来,再饮了我这一杯!”

    ……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往来道喜,热闹不已。

    春落和夏知扶谢昭华回屋,走到一半时,被宣祈叫住。

    “谢姑娘,留步。”

    宣祈拒了喝不完的酒,偷偷溜了出来。

    谢昭华垂头福身:

    “世子有何指教?”

    宣祈在离谢昭华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拱手说道:

    “宣某有惑,烦请姑娘解答一二。”

    桂嬷嬷这段时日入宫伴在太后身侧,桂嬷嬷不在,春落和夏知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让姑娘和世子说话。

    谢昭华则大大方方的应下:

    “世子,这边请。”

    穿过花廊水榭,谢昭华带宣祈寻了个僻静的凉亭:

    “春落,夏知,你二人上前守着,不许叫人来打搅。”

    “是。”

    跟宣祈一道来的杨嘉见状,识趣的退到一旁。

    谢昭华保持离宣祈五步远的距离,微微俯身垂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宣祈。

    皇后虽赐了婚,到底顾忌着男女大防,宣祈亦垂眸,不去打量人家。

    “谢姑娘,宣某至此,只一事不明。京都儿郎千万,性情胜过宣某的大有人在。谢姑娘,为何挑中了宣某?”

    杨嘉耳力好,听到这话后心一惊,替主子捏了把汗。

    大人,姑娘家要脸面,这种难堪的话,怎能如此直白的问出口?

    被长公主知道了,又得挨骂。

    谢昭华闻言怔愣片刻,原本浅笑着的脸上掠过一丝尬色,随后恢复从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来小女挑中世子一眼?世子莫要说笑?”

    宣祈穷追不舍,眉眼间是在刑部审问犯人的狠厉:

    “谢太傅和谢夫人向来宠爱幼女,谢姑娘若不愿,谢家如何说动太后召家母入宫,引得家母起了和谢家结亲的心思?”

    杨嘉眉头紧皱,苦不堪言:

    大人快住嘴!叫长公主知道了,非得连着我一起训。

    谢昭华依旧浅笑着,但却无言以对。

    除了在太后殿里,她和宣祈素未谋面,总不能说倾慕他已久吧。

    见谢昭华沉默不语,宣祈心中猜想得到证实:

    “谢姑娘所图为何,宣某日后自会知晓。望谢姑娘嫁做世子妃后,修身养德,自持贵重,莫要在王府,使些见不得人的把戏。”

    杨嘉这回彻底绝望。

    大人,宣大人!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再说,小的半年俸禄要没了!

    换做寻常闺秀,怕是早不堪受辱,掩面哭闹。

    谢昭华倒是心宽,不卑不亢,面色从容,盈盈福了一身:

    “小女记下了。世子可还有其他指教?”

    宣祈拱手:

    “再无。今日多有冒犯,望姑娘海涵。宣某先行告退。”

    “恭送世子。”

    上苑春寒花信迟,东风不放镇帷犀。

    柳塘沙冷回鸳梦,草阁梁深落燕泥。

    谢昭华看着宣祈远走的背影,不由想起一句诗。

    上苑春寒花信迟,东风不放镇帷犀。

    柳塘沙冷回鸳梦,草阁梁深落燕泥。

    春暖花开之际,难免春寒料峭。

    犹如宣祈,器宇轩昂却淡漠寡情。

    叫人吹了春夜凉风一般,打起寒颤来。

    审讯

    永元二年春,三月。

    刑部大牢。

    锁链夹棍,鞭绳烙铁,血腥腐臭,不见天日。

    牢里阴森潮湿,蛇鼠虫蚁,腥臭血汗混做了一处,叫人闻了直犯恶心。

    “死人不会说话,活人可以。刑部每日都有太医当值,拿参吊你们一口气,再容易不过。要知道,在刑部,死永远比活着难。”

    宣祈手握铁鞭,面色阴沉,居高临下看着绑在刑架上的囚犯:

    “你是说还是不说?”

    囚犯蓬头垢面,面色狰狞,咬牙不发一言。

    宣祈看了一眼杨嘉,杨嘉立马会意,端了一盆盐水上来,放在血迹斑斑的案上。

    铁鞭浸入盐水,宣祈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刑架上的囚犯:

    “不愧是燕王手下的人,嘴就是硬,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铁鞭硬?”

    铁鞭从盐水中被捞起,手起鞭落,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囚犯起初尚能咬牙坚持,随盐水不断渗进伤口,他终于发出了惨痛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