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也端起案上的茶,满意地抿了一口:

    “哈哈,听闻致之表兄给谢府的聘礼,足足抬了一百八十八担,不知去了致之表兄几年俸禄?”

    “本王未过门的妻子能得致之兄出手相助,实乃乐事一件。”

    “你派了人,盯方家姑娘?”

    方宁在祥记酒楼被方尚书抓回府这事儿,方尚书一早派人封了消息,手底下的人好不容易才打听到。

    梁景不仅知此,连方宁出了几次府都记得清清楚楚,定是派人私下里盯了方宁。

    “致之不也查了方家?宁王府未来的王妃,底细如何,自要知晓。”

    梁景轻轻摩挲着白瓷茶杯,若有所思。

    “宁王殿下的人可查出甚么?”

    “心思单纯,天真烂漫,喜甜食,爱玩闹,尤爱扮男装上茶楼听书。”

    许是觉得有趣,说到这儿,梁景淡淡一笑,眼中透出几分好奇。

    “太后是个会挑人的,方姑娘和你一动一静,实在般配。”

    “左不过一个小姑娘,太后让我娶,我娶了便是。宁王妃的位置迟早要有人坐,换谁都一样。”

    “我心中只认凝脂一个妻子便是。”

    宣祈摇了摇头,本以为他能放下,没想竟越埋越深。

    也罢,情爱一事,向来轮不到他置喙。

    *

    “多谢太后赐婚,妾无以为报,这是兄长自西北送来的何首乌。何首乌生在深山灌丛,得天地滋养,比寻常何首乌大了两倍不止,极为难得,妾特此奉上。”

    惠贵太妃挥手,宫女端着放何首乌的雕花木匣,走到太后跟前。

    “惠太妃有心,哀家是宁王的嫡母,赐婚不过随手之劳,哪值如此难得的何首乌?对了,沈大将军远在西北,身子可还康健?”

    太后盯着成色上佳的何首乌,面露满意。

    “回太后,兄长来信说,一切安好。只是远在西北,思念岚儿和奉贤,有些想念京都了。”

    言外之意,西北苦寒,兄长想回京都。

    “对了,惠太妃可得了消息?昨夜撷芳殿来报,沈妃诊出身孕,已一月有余。”

    太后突然想起,沈妃有了身孕。

    撷芳殿昨夜亥时方派人禀的消息,惠贵太妃今日来得早,并不知情。

    听太后这么一说,她喜出望外:

    “当真?妾今日来得早,并未得到消息。”

    “沈岚是你侄女,此番有孕,你这个姑母要费心些了。”

    太后用银叉取了一块芙蓉糕,放入嘴中,细嚼慢咽,眉眼舒展,似笑非笑。

    “方才你说沈大将军思女?惠太妃啊,你我都是宫里头的老人儿,自该知晓,你、沈妃、还有奉贤,若想在京都安然无恙,西北的兵权和回京,你兄长只得选一样。”

    惠贵太妃诚惶诚恐,双手置地,低头下跪:

    “沈锦多谢太后提点,妾回去定当修书一封,告诫兄长。”

    “好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规矩。沈妃初次有孕,有些事儿难免不周到,你这个做姑母的,快去撷芳殿看看吧。”

    太后身边的嬷嬷将人扶起,沈锦福身告退后,一路往撷芳殿去了。

    坤宁宫。

    “皇后娘娘,撷芳殿宫女来禀,沈妃昨夜诊出有孕,已一月有余。”

    皇后顾婉端坐于铜镜前,手上那支金凤镂花长簪怎么也戴不好,遂放下长簪,选了支简而华贵的步摇,果然一下就戴好了。

    “彩莲,你去库房挑些上好的人参燕窝,翡翠首饰,本宫要去撷芳殿。”

    铜镜中那人告诫自己,既坐了皇后这个位置,就得端出国母的气度来。

    这些年,不都是这般过的?

    梁悯,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

    沈妃一向安分守己,构不成威胁,自己又失落什么?

    顾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梁悯对她,已经够好了。

    尊她为后,正位中宫,每月宿在坤宁宫的时日最多。

    荣和宠,梁悯都给了,身为国母,她不允许自己奢求太多,比如,梁悯独一无二的爱。

    泪湿罗巾梦不成,深前殿按歌声。

    红颜未老恩先断,最是无情帝王家。

    她一想到沈岚承欢梁悯身下的场景,心就刺痛起来。

    这天下,有几个女子舍得将夫君分给她人呢?

    顾婉对着铜镜苦笑,拿起妆奁上的脂粉,试图遮住脸上的失落。

    调整得当后,顾婉挂上她大方端庄的笑容,带着一大堆赏赐,往撷芳殿去了。

    有喜

    小扇引微凉,悠悠夏日长。

    日子渐渐长了起来,树上知了叫个不停,给本就炎热的暑夏平添几分聒噪。

    京都的姑娘们个个都是爱美的,怕叫日头晒了去,出门的次数也都少了许多。

    谢昭华这段时日,除了和嫂嫂一同学管家,邀方宁到府上说话,便是读书写字弹琴绣花,日子过得倒也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