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华味同嚼蜡的吃了块宣祈送来的牛乳糕,随后合上账本,起身至书案前,铺纸研磨,提笔作画。

    砌下落梅如雪乱,她与郎子,拂了一身还满。

    书房

    刑部这段时日忙着兖州副节度使一案。

    七月二十那日,抚军中将杨兴烨押了个刺客,踏夜送入刑部大牢。

    刺客刺杀梁悯未遂,被羽林军拿下。

    梁悯命人压下此事,不许声张,刺客交由刑部,责命宣祈秘密问审。

    杨兴烨临走前交待:

    “陛下说刺客狡猾,劳宣侍郎费心。陛下授意之前,不可透出半点风声。”

    刑部众人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各个拿出了看家本领。

    然,刑部只审了一夜,刺客轻易招供,直言指使他刺杀陛下的人,是兖州节度使宣茂,宣祈的亲叔父。

    听刺客的口音,是兖州人不假。

    宣祈陷入两难。

    宣茂是他的亲叔父,他理当避嫌。

    可陛下却指明宣祈问审。

    宣祈直觉有异,修书叔父,问明此事。

    送出的信,有去无回。

    宣祈没有将证词上交,着人画了刺客的画像,派姜复瑜前往兖州,查探此人。

    打探消息,姜复瑜最最在行。

    姜复瑜前去兖州,一来一回,折腾了二十日。

    不负所望,姜复瑜一路寻到刺客老家,带回刺客的老父老母。

    刺客父母说,儿子是宣茂手底下的参将,跟了宣茂十余年。

    宣茂嫌疑不小。

    一筹莫展之际,宣祈突然发觉,刺客的父母即便知道儿子犯了诛九族的大罪,仍不哭不闹,每日在刑部,吃好睡好。

    事出反常。

    这对父母是假的,真的父母,想来已经被灭口了。

    趁假父母熟睡,宣祈派人刺杀他们,果然,他们会功夫。

    宣祈将假父母捆到刺客面前,揭下□□,在刺客面前扬言,他的父母,已经死了。

    刺客悲痛不已,当场道了实情。

    他是节度使宣茂的参将不错,可他,更是兖州副节度使程裴的派出的棋子。

    蛰伏宣茂身边数十年,只等一朝刺杀天子,栽赃嫁祸。

    若宣茂被治罪,兖州节度使的位置,自然而然,会由程裴接替。

    刺客被捕时,身上故意带着自证身份的腰牌。程裴心中暗算,梁悯为避嫌,不会让宣祈接查此案。

    是以,程裴买通了大理寺少卿,却从未想过在刑部动手脚。

    可梁悯似乎有所预料,偏偏将此案交了刑部秘审。

    计败于此。

    刑部忙了一个来月,终于结完这桩案子。至于怎么处置,那是陛下的事。

    酉时已过大半,宣祈看完刺客证词,终于舒展了眉目。

    “杨木,这份证词,你亲自送入宫中。”

    宣祈为避嫌,决计不亲自面圣。

    宣祈带杨嘉走后,姜复瑜贱兮兮的,又把大伙凑到了一处:

    “哎呀,大人可真是归心似箭,这案子一结,立马回府抱美娇娘去了,啧啧啧,咱们大人好福气啊。”

    杨木立即附和道:

    “你们听说了吗?大人刚娶进门的世子妃,那叫一个爱不释手啊。杨嘉告诉我,世子妃进门的第一日,大人把私库钥匙给了她;世子妃进门的第二日,大人把自小佩到大的玉佩给了她。杨嘉这一个月来,除了在刑部办案,便是在芳香斋排队,替世子妃买刚出炉的糕点。这段时日有大案子在身,我没敢跟你们说,如今案子结了,大人又下了值,我憋得慌,干脆跟兄弟们说了。”

    “呦,是吗?咱大人还有这一面呢?”

    “我可是记得,大人未娶亲前,连喜服都不乐意试呢?今儿竟转了性子?”

    姜复瑜搭着一旁同僚的肩,意味深长:

    “诶,此言差矣,世子妃貌若天仙,温香软玉在怀,哪个男人能忍得住?咱们大人这叫‘本性暴露’,哪能叫转了性子?”

    众人嬉笑起哄:

    “哦呦,也是,毕竟世子妃是出了名的大美人。”

    “啧啧啧。”

    一传十,十传百。

    世子宠爱世子妃的传言就这么散了出去,一发不可收拾。

    用膳沐浴后,宣祈在书房批阅案宗。

    谢昭华亲自拎着食盒到书房,美名其曰送汤,实则想趁机探探宣祈的书房。

    书房是重地,闲杂人进不得书房。

    守在门外的杨嘉自作主张,赌了一把,未经通报就给谢昭华开了门。

    杨嘉赌,世子不仅不会怪他,反而会夸他有眼力见。

    跟谢昭华一道来的春落自觉守在门外。

    谢昭华面带浅笑,微微福身:

    “给世子请安。妾身备了参汤,世子可愿一尝?”

    宣祈顿笔,抬头看向谢昭华:

    “快起身,宜姝松来的参汤,我自是愿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