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坦然道:“不开心。”

    陈错瞪大眼:“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小护士了,竟然不想我陪你?!”

    陆峥叹息摇头:“你不用这样的,我从来都不觉得我受伤是你的责任。你天天来这里照顾我,虽然我很开心能见你,但更不想你这样累。”

    在医院陪床,是非常累的事情。坐在病床边,什么事都做不了,陆峥身体在恢复,睡眠很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睡。陈错坐在旁边,就这样一直守着。

    晚上回去的时候,住院部的灯都关上了,只有尽头一盏通红的时间显示屏,在尽职地亮起。陪床不止折磨的是身体,还折磨着心理。尤其是陈错,陆峥知道,陈错心里一直都觉得这是她的责任。

    这是陆峥最不愿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的事情。只能让自己尽快地好起来,不再在床上一直趴着,无计可施。

    听到陆峥这样说,陈错笑了,她摇头,握着陆峥的手:“我不觉得累,真的。”

    确实,照顾陆峥并不太累。陆峥是个非常能忍耐的人,如果不是伤口恢复期间,还暂时没法起来,从表面看,陆峥几乎都像是没事人的模样。

    照常跟她说笑,也会适时让她去做一些不太难的事情。又或者让她扶他起身,去上厕所。情侣之间,按理说不该这么害羞的。但是陈错在照顾陆峥的时候,又体会到了一把奇怪的感觉。

    她帮他脱裤子,陆峥故作镇定,实际耳朵通红,她也被传染得脸都红了。莫名其妙的,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现在却又有一种,更加深入的亲近。

    陆峥洗手后,湿漉漉的手握着她扶他的手,一扣一拢,将她的手纳在掌心里,跟捏团子似的,掰扯着她的手指头,用一些小动作,转移自己的不自在。

    陈错随他去了,不时偷笑,还让陆峥亲亲她,当护工费。

    陆峥是真的不疼吗,他疼的。陈错有一次提前来了,当时护士正在给陆峥上药。绷带褪了下去,露出惨烈的伤口。她从来都没看见过他换药,她以为是巧合,实际上不是。

    是他不想让她,或者是杨雪看见。陆峥闭着眼,眉头紧皱,牙关紧咬。他疼得手都扣在床板,青筋毕露,呼吸一下下,越发得重,一头冷汗。

    陈错躲在病房外,泪目忍耐,不敢发出动静。她去厕所洗了把脸,再等了一段时间,回到病房。陆峥已经换好药了,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又露出笑脸,朝她看来。

    他让她过去,跟她柔情地接了个吻,还跟她说,今天又要辛苦你了。

    要不是陈错撞见陆峥上药的情况,她真的要以为,陆峥不疼了。而现实是,他一直在疼,但是他舍不得让她知道。

    所以肖春给她活,她接了。不是不想继续照顾陆峥,但她担心,陆峥在她面前一直演着不疼,更累。

    陈错忙了将近三天,将底片都交给后期部门的人,她第一时间,又去了医院。

    才几天没见,她又想他了。到了楼下,陈错撞见了一个人,竟然是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陆少坤。也许是因为陆峥长得确实有几分像爸爸,所以她觉得陆少坤非常面善,简直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陆少坤身材高大,外形和陆峥很接近。夸张来说,也许这就是陆峥到了一定年纪,会长成的模样。

    陆少坤穿着西装,在楼下抽烟。陈错在照顾陆峥的这段时间,从来没看见过陆少坤,她也隐约知道一些,陆峥跟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陈错不知道。她没有去问,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在陆峥主动,又或者说觉得愿意跟她说了,她再知道,这是她对陆峥的尊重。

    陈错既然见到陆少坤了,也不能当作没看见。她主动跟陆少坤打招呼,陆少坤寡言少语,同她点头,身上的气场散发着压力,让人忍不住谨言慎行。

    陆少坤看她几眼,问她多少岁,家里做什么的。听到她母亲名字时,陆少坤点头:“我认识你母亲,是个非常厉害的企业家。”

    被这样恭维,陈错心情自然不错,她含笑点头。陆少坤欲言又止,看了看楼上,又皱眉,最后道:“你……好好照顾他。”说罢,他将一个纸袋,递给陈错。

    陈错接过来一看,惊讶地发现,里面都是些保养品,外用内服的,昂贵不菲,买了很多。她抬眼:“您不去看看他吗?”

    陆少坤摇头,他身上有不少烟味,大概抽了很多根,却一直没上去,亲眼看望自己儿子。陈错不清楚他和陆峥的问题,但哪有父母不敢去看自己儿子的道理。

    陆少坤要走,陈错也无法,她打算一会还是跟陆峥说一下。怎知陆少坤跟个人精似的,竟然道:“别跟他说我来过,这些东西很贵,不要浪费了。”

    陈错还是犹豫,陆少坤冷淡道:“他可不会高兴见到我,不要白费功夫了。“

    陈错推开病房门,就跟一位姑娘撞了满怀。陈错下意识一嗅,还挺香,喷了香水,洗了头,仔细一看,细腻的粉底,还勾了小眼线。

    陈错的情敌警铃一下拉响,她眯眼,朝病床上一看。陆峥靠在床头,在用手机,听到门口的动静,这才望来,一眼撞上了陈错的眼睛,竟然有点慌。

    他竟然敢慌?陈错心里冷笑一声,将怀里的姑娘扶好站稳,再一笑:“没事吧。”

    面前的女生白白净净,斯文秀气,还有一头漆黑的发,看起来非常乖巧。她同样看了陈错一眼,陈错比她高,陈错的身高在女人中算是高的,有一米七,长相艳丽,还酷爱红唇。

    比起女生身上那种浅淡香水味,陈错的味道显然更加富有攻击性。女生后退摇头,说没事。她挽了一把头发,又偷看了陈错一样。

    陈错却绕过她,往床头走。把手上袋子和包包往旁边一放,女生手里端着果盘,显然是要去洗,而不是走。陈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笑道:“你朋友?”

    女生托着果盘回头,看着陈错:“你好,我叫薛玫。”声音也温柔绵软,很可人。

    陈错也回:“陈错。”只是她的话语简洁,冷淡,模样看起来也不甚热情。她这样的长相,再冷起来,杀气腾腾。薛玫咬唇,握紧果盘,求饶似地往陆峥身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把陈错怄得不行,往哪看呢,跟谁求助呢,装什么白莲呢?

    陈错也跟着看陆峥,她倒要看看陆峥怎么怜香惜玉。 这一回头,却对上了陆峥的眼睛,陆峥仔仔细细看她一遍,才道:“瘦了。”

    陈错一下没绷住,笑出声:“才几天,怎么可能就瘦了。”陆峥皱眉,拉她的手过去,握了握。这时陈错也没空吃醋了,如果不是病房里还有个薛玫,她现在都要爬到床上去要亲亲了。

    陆峥这时才开口,跟站在门口的薛玫道:“薛小姐,这是我女朋友,刚刚跟你说过的。”

    陈错心里满意死了,面上还要装模作样,像是才发现薛玫端着果盘一样:“你是客人,怎么好让你去洗水果。”她起身,过去接果盘,一拿,还拿不动。

    薛玫垂着眼,面上的委屈几乎要化为实质了。但到底敌不过陈错的力气,果盘还是被拿了过去。像是受不住般,薛玫匆匆地提起包,说了声我下次再来,就想走。

    哪知这时陆峥说:“薛小姐,下次就不用来了。”不等薛玫露出受伤眼神,陆峥又道:“我今天就要出院了,你不必来了。”

    这话惊得不止是薛玫,连陈错都吃了一惊。陆峥在医院里待着不过半个月,怎么就要出院了。

    她把果盘往旁边一放,也没精力管门口情敌了,直追问:“怎么回事,你伤还没好,怎么就要出院了,医生同意了吗?”

    陆峥重新趴在床上,他伤了背,最多的姿势便是这样。他眼睛看向陈错带来的袋子,手伸进去一翻:“这些都是什么,你买的吗?”

    陈错坐回椅子上,抱起手:“别转移话题,说说你出院的事情。”

    陆峥无奈看她一眼,说了句让陈错浑身上下都舒坦之极的话,陆峥说:“还有外人在呢,给我点面子。”这是一种示弱,同时将门口那位薛玫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