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鹍辛很担心,隔日早晨又来看妹妹,竟觉得她似乎比月前更明朗了些,他亦不解。

    早前,他本欲对苏灵咚出手,然自盛月宫回来,听闻妹妹想对孟郡王放手;加之西湖初见苏灵咚,只见她是一个仿佛被佛光普照一般的美人,那眉目之间的正气令他甚至有些不敢直视。

    对于习惯黑夜的人来说,最怕见到的便是这世间最明朗的东西,那是他无法企及的、会刺痛心扉的存在。

    还是看着妹妹温馨,李鹍辛站在不远处,看着李鹛辛喂鸟儿,这寻常的小事,在他寒冷的心中,是很温暖的。

    “二哥,二哥!”

    李鹛辛没发现她二哥来了,但那笼中的鸟儿却叫了起来。

    一回头,果见是她二哥。

    “你先退下罢。”李鹛辛对身旁的叶喜道。

    叶喜退下,李鹍辛方走了过来。

    “这鸟儿,今日聪明多了。”李鹛辛站起来道,此前,这鹦哥曾当着李鹍辛的面叫过赵驿孟,每次想起,她都觉难为情。

    “看妹妹,心情似不错。”李鹍辛难得地躬下身子,拿起鸟食投喂。

    “没有的事,妹妹向来如此。”

    “昨日下水,身子可觉得冷?”

    “许因天好,并未发冷。总令二哥挂心。”

    “那二哥便放心了。”

    那石座上铺着团垫,李鹛辛道:“若二哥不急,便坐下来聊罢。”

    李鹍辛难得地坐下,仍旧在那棵桂花树旁,李鹛辛亦坐下。

    他兄妹二人看了看彼此,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二哥,有话不妨直说。”

    “亦非正事,我只是疑惑,妹妹昨日为何——”李鹍辛知道她是敏感之人,故在三缄其口。

    “二哥指的可是郡王妃?”

    李鹍辛点头。

    “二哥未免把妹妹想得太不堪!”李鹛辛有点不高兴,虽然事后她心中确实不可遏制地产生过暗黑的念头,然救人之时,她却完全没有犹豫。

    原本她以为那是一种本能,后来才明白,那是她性格中带有的良善。

    “二哥该死。”

    “二哥是信不过我能放下孟郡王么?”

    “并非如此,”李鹍辛摇头,“我只是见多了人的自私,竟忘了妹妹本性。”

    “不瞒二哥,”李鹛辛低下头,“事后我是动摇过的,妹妹亦非圣人,同样 * 有私心,不过私心是私心,行动归行动。”

    “妹妹所言极是。”

    “二哥,你相信善有善报么?”

    李鹍辛暗惊,莫不是她要劝自己弃暗投明。“妹妹何出此言?”

    “连我自己亦觉惊讶,只以为又要大病一场,结果却好似更有了精神。”

    “如此看来,善有善报确是有的。”李鹍辛知是自己想多了。

    “说起来,亦算不得什么善,毕竟我对她亦做了好几桩有悖道德之事。事后想起总每常自责,昨日能够伸手救她,其实,我蛮开心。”

    “如此甚好,两不亏欠。”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一同看着鹦哥发呆。

    “对了,那丰家的大郎君,是个酒色之徒。”李鹍辛撒了谎,他并没去调查,直接给丰大郎君扣了黑帽。

    “既如此,我改日便回二娘,推了罢。”

    “是该如此,妹妹值得更懂你的。”

    “长在深闺中,这世间,再也不会有比二哥更懂妹妹之人。”

    这话,直戳进李鹍辛的心窝里。

    “妹妹不要灰心。”

    这时,一个小丫鬟送来一个拜帖。

    叶喜接过,上前递给李鹛辛。

    她没有回避,当着李鹍辛的面直接打开。

    “是郡王妃,”李鹛辛抬起头,“还有赵妹妹,她二人想要登门拜访。昨日我原以为她不过是说一说。”

    “妹妹觉得那郡王妃如何?”

    “不甚了解,”李鹛辛轻轻摇头,“不过,真的是罕见的美人,那眉目,只好像凝聚着天地间全部的精华,纯净、明亮、灵动,我很喜欢她的眼睛。”

    “她确实美,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李鹍辛没答,“妹妹准备见她们么?”

    “二哥以为如何?”

    “只怕传到太子妃耳中,对妹妹不利,是以——”

    “二哥如此一说,我倒是更要见她,”李鹛辛方才还犹豫,一听李鹍辛如此一说,当下便决定了,“我正想离太子妃姐姐远一些,如此是好的。”

    “既如此,便随妹妹的。”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李鹍辛走了。

    李鹛辛写了回贴,告知苏灵咚方便见面的时间,令叶喜找人送去。

    事情发展得出乎所料。

    李鹛辛只觉世事弄人,多情却错付;生恶心、做亏心事却遇上良辈。不知这世间的福与祸,当如何辨别?

    以及,往后又当如何?想到明日要见苏灵咚,没来由地,她好生紧张,只怕她会再问出一些令她措不及手的问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