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后来在孟哥哥的安排下,我与傅将军相看过的,确实能称为品貌俱佳,然他品貌俱佳又与我何干?”

    “妹妹大婚将至,且别再胡乱思想,我们女子,有几人能为自己的婚事做主?”

    “妹妹眼前不就有一个么?”

    苏灵咚忽哑然,她该不会是——

    “想来我与傅将军亦不会长久,只盼着到时我亦能有姐姐这样的勇气,挣脱那牢笼。”

    “妹妹使不得,”苏灵咚忙劝她,“你既然决定嫁他,便想些好的,若不然,不论对你自己还是对傅将军,都是不公。”

    “心死的滋味,想来姐姐是懂的。”陶觅菡已经泪眼婆娑,已听不进劝。

    “ * 我与妹妹是两回事,”虽不想说,可苏灵咚怕误了她,少不得作了解释,“你我虽同是不由自主的婚姻,然与孟郡王尚未开始前,我并不曾论断将来之事;成亲之后,我亦曾努力过的。直到一切努力都枉然,并看透再继续亦是蹉跎彼此,我才出此下策。

    “既然妹妹亦觉得傅将军品貌俱佳,大婚当前,何不向光而行?”

    “便是向光,亦照不亮妹妹心中的黑暗。”陶觅菡擦去泪水,“现如今,我恨不得逃走。我恨透了被利用;恨透了父亲利欲熏心;恨透了他懦弱不敢带我逃走;恨透了自己不能替自己做主!”

    “恕姐姐无能为力。”苏灵咚没有贸然安慰,她想,陶觅菡此时需要的亦并非安慰,而是理解,理解她对她这一桩婚姻的无望和抗拒。

    “能同姐姐说说心里话,我已经很满足。”陶觅菡哽咽着,强颜欢笑道。

    “妹妹自求多福。”

    “姐姐亦是。”陶觅菡站起来,“妹妹该告退了,扰了姐姐多时。”

    苏灵咚将她送到屋外,目送着她离去,想着她未满十七岁,却承受了这么多难言的苦楚,望着她那袅娜多姿的身影,竟不禁悲从中来,谁能料她此去将会如何?

    身心都是自己的,身不由己的事情为何如此之多?她在心中长叹一声。

    一转身,只见梅桃亦走了出来,青梅关切道:“姑娘,那陶姑娘来做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问一些小事罢了。”

    确是一些微不足道之事。然便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扼杀了那少女的欢乐。

    还真是——苏灵咚不得不承认,二人真的有些同病相怜。

    自己算是挣脱了,然后面的路会如何,谁知道呢?

    一如陶觅菡跟前,两个人此时皆是前程未卜。

    “要带的衣裳都已经收好。”

    “嗯,再过一会儿我们便回去。”

    苏灵咚还没从陶觅菡的事情中缓过来,兼而自己亦有心事,是以觉到整颗脑袋都沉沉的,便在院子里慢步走着。

    #

    冷不防地,赵驿孟的穿过那月洞门,径直向她走来。

    在她印象中,赵驿孟很少会在这个点回来。

    待他走近,苏灵咚身后的梅桃二人行礼退到一旁候着。

    赵驿孟道:“听说你要回去?”

    苏灵咚点点头。

    以前,他总理所当然地以为,不论何时归来,她总会乖乖等着,给他留着门和灯。

    如今,连开口留她的话都难以切齿,她的欢笑消失了,热情亦消失了。

    “你可还记得《听松涛》?”赵驿孟问。

    苏灵咚摸不着头脑,只得点点头。

    “我曾答应带你去看那画师的作品,便今日罢。”

    “今日不便,我哥哥嫂嫂等我回去。”

    “明日?”

    “明日我有事。”

    “那后日。”

    “你到底懂不懂,我是 * 在拒绝你。”

    “你当时说过不能食言。”

    “我没说过。”苏灵咚知道自己说过,而且那时还想与他拉钩约定,却被拒绝,还被他说幼稚。今时今日,他又何必再牵扯往事?

    “你绝对说过。”

    “那又怎么样?”

    “你不能害我。”

    “懒得听你胡说八道,我要回去了。”

    “你不能害我做言而无信之人。”

    “如果我要害你,难不成你要架我而去么?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

    “不强扭试一试,怎知道甜不甜?”

    “你——”

    “做不成夫妻,亦可做朋友。”

    赵驿孟望向不远处的石榴树,看到还挂在树上的果实已老态龙钟,有的被鸟儿啄破皮,那黑红的种籽裸露出来。

    苏灵咚怔住,好一句“做不成夫妻,亦可做朋友”,做不成夫妻,做朋友有何意义?

    “离开临安,你便再没机会看那画师的画。最近皇叔对他青睐有加,他驰名不过早晚,更重要的是,他的作品值得一看。”

    苏灵咚抑制不住想看画的冲动,且短期之内总要与他再见,闹得太僵没必要。“我让梅桃先回去知我哥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