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便跌落人间炼狱。

    她走投无路。

    以这样的方式进圈、红起来,她知道自己走了捷径。

    因此这些年从不敢懈怠,拿了钱,受了粉丝那样热烈的喜爱和支持,颜忆不敢懈怠。

    可每次、每次,当她例行还款时,当谢璟尧提醒她她当年是如何乞求他时。

    颜忆都无数次地想到。

    她的起点是多么的不堪。

    她像是落在一片狼藉里的一朵干枯玫瑰,苍白而脆弱。

    蔡霜心疼到无以复加,揽住她将她按在肩头,轻声哄:“很快就好了,我们颜颜这么努力,债务很快就能还清,我们颜颜要自由了。”

    颜忆轻轻弯唇笑了下。

    没错,一切都在变好。

    她刚击败众多对手,拿下了那个s级项目。

    也即将要还清债务,掀开脊背上的那座大山。

    一切都在变好。

    颜忆抬手用手心遮住眼睛,用力按了按。

    须臾又放下。

    再开口时,她声音里的活力又沁出来,轻笑、戏谑:“霜姐,你压到我胸了。”

    在蔡霜翻着巨大白眼,飞快跳起来的瞬间,颜忆抬手抵额,哈哈大笑起来。

    哦,你问谢璟尧?

    让他去死。

    她绝不垫背。

    -

    周力辉正大呼小叫地喊助理:“小姚,小姚,开车去医院!”

    谢璟尧懒散倚在沙发上,他的右手半挂在沙发边缘,此刻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着鲜血。

    几片被染红的碎玻璃片,深深扎在他掌心里。

    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痛,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阴森森的沉郁气氛。

    前额的碎发遮住他泛着猩红的眼睛,唇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

    颜忆厌恶、排斥的声音不断地在他脑中徘徊。

    “我巴不得跟你断的干干净净,这辈子都再无瓜葛!”

    掌心的疼痛像是顺着血管,用钢针般的利爪一下下攀爬至心脏,带来丝丝缕缕、绵延不绝的痛楚。

    可在这痛楚中,谢璟尧又感到某种快意。

    她越对他深恶痛绝,越恨他,他越快意。

    毫无瓜葛?

    他轻轻笑起来。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既然她不爱他,最好这辈子都恨他。

    想起来就咬牙切齿,血压飙升,呼吸渐重,脸孔泛红。

    ……像是星沉月隐,乌云密布的深夜。

    惊雷声,倾盆雨。

    他用力爱她的时候。

    -

    第二天没有工作。

    颜忆格外珍惜这样的时候。

    她早晨六点起床,独自去上表演课。

    没有人知道,在她还未决定靠和谢璟尧炒cp的热度出圈时,就和蔡霜商量好了要请一位表演老师。

    第一次见面,老师就夸她有灵气。

    颜忆只是笑笑。

    汗水和天赋一样重要,她已经不是那个活在天上的公主。

    至今,表演课已经雷打不动上了两年多。

    为了那个s级的大项目,她必须更努力。

    她不是只为了拿片酬。

    表演课上到下午三点。

    颜忆收回情绪,同老师告别。

    回到家,颜忆轻松地泡了个澡,穿着睡衣开始去衣帽间挑衣服。

    嗯……小叔喜欢她打扮成小公主的样子。

    虽然她已经不再是了,但许久不见,就卖他个好吧。

    颜忆挑了件珍珠白泡泡袖连衣裙,梦幻而可爱。

    但掐紧的腰身处,却又是镂空设计,显露出些许性感。

    她将头发扎起来,盘成一个丸子头,微卷的碎发轻垂在脸颊两侧,西瓜色唇釉衬得她只有十七八岁。

    化好妆,颜忆心情愉悦地进地库开了车,向谢家老宅驶去。

    这么多年,颜忆对谢家早已熟门熟路。

    她将车停在地库,绕进庭院里,打算进门。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咆哮而来,暗红色的跑车风驰电掣,嚣张地从草坪一路碾压而来,一个甩尾,扬起一阵风,停在了颜忆面前。

    车门打开,谢璟尧躬身下车,巨大的墨镜架在他鼻梁上,却遮不住他周身冷冽的气场。

    颜忆被他喷了一脸汽车尾气,暗道“晦气”,扭头就走。

    谢璟尧也目不斜视,径直大步往前。

    两人的动作出奇的同步,颜忆猝不及防,“嘭”一声斜斜撞上了谢璟尧的肩。

    谢璟尧眼尾微眯,略一侧身,让她撞进了自己怀里。

    她西瓜红的唇釉蹭在他胸前。

    他今天穿一件黑色衬衫,那抹水红色斜斜刮擦过他胸口,越过纽扣,停在肋骨边缘。

    深入骨髓的痒。

    谢璟尧抬手,重重捏住颜忆的肩。

    他还嗅到她惯用的香水味。

    这味道能够极其轻易地将他勾的浑身发热。

    在他们的婚姻存续状态时,谢璟尧从不允许颜忆出门用这款香水。

    这味道只能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