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处不知何时又多出了四个小脑袋。

    “马上就到了,差不多还有十个数。”

    马蹄声和风铃声越来越近。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话音刚落,一匹枣红大马闯入大家的眼帘。

    马上坐着身着鲜红劲装的路小山。

    路小山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拿着长鞭,腰间别着一把又狭又长的刀。

    长刀入鞘,鞘是鲜红色的,刀柄是黑色的。

    刀鞘旁还系着一串风铃,黑色的风铃。

    马蹄声渐徐,风铃声渐清灵,马上的人英姿不减分毫。

    马蹄已完全止住,路小山纵身下马。

    “小山姐姐。”窗口处的五名孩童已经溜出了竹门,来到了竹楼下。

    “小师弟,齐齐,科科,梨子,仙儿。你们五个牵着小红去玩吧。”

    五个孩童欣喜不已,齐声应同。

    “我这次是来告别的。”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师傅说,不在江湖上闯出个名头就不必回来了。”

    “你怎么想的?”

    “师傅还是太小看我了,不拿个。'天下第一刀客。'当当怎么行?”

    “天下第一哪有那么好当的。如果一辈子当不成天下第一,那你就一辈子不回来了么?如果今天你当了天下第一,明天又被别人拿了去这又怎么办?”

    “你这话怎么和我师傅说得一模一样?我师傅还说,就算我侥幸在三五年内成为了天下第一,五年后这个称号也一定会归小师弟,如果十年之内拿不到,那这辈子我就和。'天下第一刀客。'无缘了。”

    “可难又怎样,当不了又怎样,我辈练刀人哪个不是奔着天下第一去的?就算只能当一天的天下第一,我也会很开心,我这十几年来的心血与努力没有白费。”

    微风已经止住了,四下静默,樟树望着前方没有说话。良久,良久,樟树才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对了,这个风铃送你,等哪天风铃响了,说不定就是我回来了。”路小山解下刀鞘上的风铃,拿在手上用力一捏,紧接着手腕一抬,“咚”的一声,手中的黑色风铃便被钉在了屋檐下。

    “我该走了。”

    x 第一炉香 x

    秋雨入林,“簌簌”声中夹杂着不少“呜呜”的声响。

    没有月光,竹楼之外一片漆黑。

    屋内已点上蜡烛,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身下的一方书桌。

    樟树借着微弱的烛光正在作画。

    画上是一名女子,身着劲装,腰别长刀,英姿勃发。

    女子画像既已完成,樟树换了幅笔墨,在画卷右上方题诗。

    提的是前人崔护的诗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樟树正欲落款,忽听得风雨声中有敲门声:“崇文馆的先生,在下北郡赵德恩,路经此地,忽遇风雨大作,前来借宿避雨。”

    樟树秉烛走至堂前,打开竹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人,身上湿了不少。

    樟树赶忙请人入内。

    樟树从厨房里拿出火盆给投宿的人烘烤衣物。

    堂内光芒大盛,一时亮堂不少。

    赵德恩坐在学生的板凳上,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放在身旁的桌几上。

    赵德恩身着内衣,靠近火盆,借着光亮打量四方。看到堂内教案上有一幅画像,探过头去仔细一瞧,画上是一名佩刀女子,画像上还提着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人面不知何处去,人面不知何处去!”赵德恩喃喃自语,一脸落寞,像是想起了伤心事。

    “诶——”赵德恩一声长叹,手一伸,桌上长剑入手,随即起身打开竹门,沿着竹阶下楼而去,在前院舞起剑来。

    “我辈天生冠军才,三尺风尘揽入怀。

    十年云雨多同路,一杯星月醉与摘。

    昨夜镜奁今何在,明朝剑匣为谁开。

    浮名误我我误卿,半头白发半金钗。”

    秋雨凉,凉彻骨。秋风寒,寒入心。秋风秋雨中的赵德恩却满身热气,剑也越舞越快,刹那间便舞了数百剑。

    赵德恩自负“快剑第一”,走南闯北十余年从无敌手,武林中人人景仰,称其“一剑可断光阴”。赵德恩甚是自得,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根本断不了光阴。赵德恩十余年来输的第一场便是输给了光阴,输得一败涂地。又或者说,赵德恩从一开始便已经输了,从他赢了第一场比剑还想要赢下一场的时候便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