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晏正平的事情影响太广,她在离开嘉桐的路上把余羽彤和侯向晨的消息全部看完,然后头也不回地删了联系方式。

    她在哪边都是罪人,不讲情面,不念旧情。

    响当当的薄情人。

    拎了行李箱往外走,猝不及防又撞见重新站在门口的女人,还正正好是迎面遇到。

    她在提箱子时手微微一顿,要偏身过去时被女生拦住。

    “我好像见过你。”女生一手帮她提起箱子,在她端正站好时看着她的脸,“你是……晏乐。”

    不是疑问,是陈述。

    第26章 26母亲

    要否认也来不及,晏乐站定,点头笑笑,“好久不见。”

    余羽彤站在她对面,几次想说什么,要开口时又梗住,最后也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八年的时间,如果自然发展下去,友情或许都不会太长久,却因为年少时生硬地斩断,成为彼此的心结。

    上不去下不来,像鱼刺,如鲠在喉。

    “我来了我来了,去吃面?”旁边突然来了个男人,跑过来时气喘吁吁,对着余羽彤时一脸歉意,“是这家新开的吧?吃什么?”

    “吃你个头。”余羽彤骂了一句,又看她一眼。

    “不是你自己要吃这家新开的吗?我车没停好,在那边耽误好久才过来的。”侯向晨站起,才看清晏乐,“这个是……”

    “走吧。”余羽彤拉着人衣袖,“去吃面。”

    “她好眼熟……”

    “闭嘴啊,吃面去。”

    晏乐看着人进了门,然后低头叹了声气。

    头天一早出门,先往胡林街走了一趟,那块地那些年一直没变,几次说要开发,最后都不了了之。

    人都出去了大半,最终生活在这里的也只有老人和小孩。

    “你是迷路了吗?”有人打断她思绪,“游客一般不往这边来。”

    她定睛一看,发现是位妇女。

    “不是,我回来……祭祖。”晏乐迟疑地说,看那人打量她的眼神,“老房子在这边。”

    “现在的年轻人哦,都出去了。”那人没接她话,“这一块毕竟老了,都不愿意住。”

    “这一块,也出过事吧?”她抬头往上看,只能看见灰扑扑的一片窗。

    “这你都知道?”那女人跟着她一起抬头,“几年前我们这儿出过事,一男的失心疯捅了他前老婆,害得他那俩闺女只能跟着别人出去了,小小年纪就没了妈,爹还是个杀人犯,可怜喏——”

    晏乐眨眨眼,没说话。

    “他们家俩小孩啊,是真作孽哦,一个上高中,一个还在读小学,女孩子家家的。听说那个大的,这两年还过得挺好,是做什么的来着?”那女人看她,“话说,你是哪家回来祭祖的啊?”

    “不重要。”晏乐回她,“你说她们家大的,怎么了?”

    “我也不记得了,只是听人说过,现在在外地过得挺好,也不像她爸,活得稀糟的。”

    ——“也不像她爸,活得稀糟的。”

    “不像吗?”晏乐反问,“你们当初应该不是这么评价的。”

    那女人呆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呢?我以前就挺看重那小姑娘的,年纪轻轻有股拼劲儿,哪像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死气沉沉。”

    “拼劲儿吗?不该是——太像爸爸,以后也会杀人吗?”晏乐疑惑,脸上还挂着笑。

    她认得眼前的女人,在当初叶新梅出事后议论纷纷,声音是最大的那个。

    那也是一直在她脑子里回荡的声音。

    那女人越看她笑越心里发毛,“没有,没有,你到底哪家的?回来祭哪家的祖?”

    “我姓晏,叫晏乐。”晏乐低头扫了她一眼,语气轻轻,“我妈叫叶新梅,我爸——叫晏正平。你说,我祭哪家的祖?”

    女人的脸一下僵住,一下要往前走。

    “李伯母,小立应该考得不错吧?这么多年没有回来,我好多消息都不太清楚呢。”

    女人僵硬地转过身来,“嗯”了一声。

    晏乐看她飞速离开,终于不见那副阴阳脸,才笑了一声。

    那人当初趁她还在的时候就总喜欢吹嘘自己的儿子有多勤奋好学,比晏乐低那么一级,但是“非常努力也非常聪明”、“也很听妈妈的话”、“从不会像某家女儿一样打架”、“就是老师不会讲课,知识点都讲不清楚”。

    绝对没有半夜翻墙出去上网,也没有在学校和人拉帮结派,更没有顶撞过老师。

    所以晏乐才会问——“考得不错吧”。

    她这会儿懒得管那人会再怎么宣扬她回来的事,看着四楼,径直上去。

    门钥匙一直在她那里,从五丘到富安,一直放在最重要的包里,带了八年。这会儿终于要用到,还因为锁芯生锈,鼓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