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基础例题反反复复讲了有半个多小时, 程琅居然也没有不耐烦, 最后桑迟勉强把解题套路背了下来。

    程琅靠在椅背上, 手里捧着个一次性纸杯抿了口水:“我觉得下次讲课得收费了。”

    桑迟惭愧地低下头:“麻烦你了。”

    程琅抓着她的脑袋揉了一把:“不过,还挺有成就感。”

    宽大的手掌摁在脑袋上,指尖穿过碎发碰到了她的耳朵。

    像是带着电,呲呲啦啦地牵动她的心绪。

    桑迟摸摸耳朵尖, 心脏像是被跷跷板抛了出去,高高地悬在天边。

    她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温柔的话,那就是程琅本人了。

    晚上九点半,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来,同学们稀稀拉拉站起来收拾东西。

    桑迟跟程琅随着人流走出自习室,学校里路灯通明,蜿蜒出一条长龙。

    桑迟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慢吞吞往寝室的方向走,脚步带着几分抵触。

    下午回到宿舍,是有碰见赵周周她们的。

    进门的时候,林雨澄在卫生间洗衣服,赵周周敷着面膜坐在椅子上看剧,见她回来,下意识调低了声音。

    桑迟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床位,满满当当的药从包里取出来,随手团了一团塞进衣柜底部。

    赵周周余光瞥了她几眼,沉不住气地撕了面膜,深吸一口气:“桑迟,我们和好吧。”

    她是藏不住话的性子,为人直白又坦率,刚入住的时候花了好久时间才适应桑迟的沉默寡言。

    这几天桑迟明显躲着她跟林雨澄的课表时间,几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碰面的机会居然两个指头就数过来了。

    她觉得憋屈,忍不下去。

    “上次我不该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吵你,我跟你道歉,我们别冷战了。”

    桑迟关柜门的动作一顿:“我没有在跟你冷战,你也不用跟我道歉。”

    那天,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后面又再三回避赵周周的示好,结果反而要赵周周跟她道歉。

    这不对。

    赵周周却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忍着气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冷漠?你知道跟你这样相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吗?”

    眼眶里有水光闪烁,是真的委屈了。

    桑迟张了张唇,几乎想要向她坦白的时候,耳边却想起另一段对话。

    高二那年,她的同桌也是在这样一臂之遥的距离看着她,眼神却是厌恶的:“桑迟,你就是个骗子。一个装成正常人的神经病。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真后悔跟你做朋友。”

    午后安静无人的操场上,这句话就像透过无数个广播喇叭,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淹没:“你就是个神经病。”

    桑迟脸色白了白,半晌,点点头:“那还是不要相处了吧。”

    桑迟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偏头看了程琅一眼,忽然开口:“师兄,你累吗?”

    程琅拎着电脑包走在马路外侧,路灯的光影从后向前逼近,映出他微微凹陷的深邃眼窝。

    跟她这样性格的人相处,他也会觉得累吗?

    程琅啊了声,随口答:“累啊,累死了。”

    “哦。”

    程琅垂眸看她一眼,手上电脑包往桑迟肩上一放:“这么没有眼力,我不是说累死了吗?”

    桑迟手忙脚乱伸手抓住肩带,张了张唇,她不是指这个啊。

    而且,一个十三寸的超薄笔记本,哪里累了啊。

    发觉她的低气压,程琅笑了声,又把背包拿回来:“当真了啊?”

    桑迟摇摇头,目光落在地面他散漫的影子上。

    路过篮球场,正好撞见球场关灯,几群男生说说笑笑从花墙跑出来。有一伙人应该是程琅的球友,远远就看见他了,篮球直挺挺拍过来:“喂!程琅!好几天不来打球了你!”

    程琅扬起右手把球扣住,随手用食指转了两个圈:“学习,以为都跟你们一群玩物丧志的人一样?”

    “就你那个脑子还学习个屁!”

    周明跑过来把篮球抢回去,没瞧见程琅身后的桑迟,毫不客气地说:“行了你,耍帅给谁看。说真的,明天跟隔壁建筑系打友谊赛,实力不差的,来不来?”

    “几点?”

    “十点半。”

    程琅:“没空。”

    “屁,你导师那边的外出实践不是已经收尾了么?”

    “我日理万机得很。”

    周明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刚要说话,就看见程琅身后探过来一个脑袋:“师兄,我可以周日补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