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对方略微粗重的呼吸。

    当晚,宁稚安梦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房间昏暗宽阔,宁稚安只看得清面前猩红色的沙发,沙发上,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双腿交叠坐着。

    宁稚安懵懂走上前去,却总是被影影憧憧的雾气挡住,怎么也看不见眼前的人。

    宁稚安有些急躁,问:“你是谁啊?”

    “纪绍冉。”音色偏冷调,像一汪沉潭的水,却意外的好听。

    不认识,宁稚安掉头就走。

    “……”纪绍冉凝滞片刻,又缓缓开口:“酆都鬼王,阎王殿之主。”

    “是你啊,”宁稚安恍然大悟。

    或许因为在梦里,一切无迹可寻,他不被理智驱使,行为举止全部依赖本能,胆子也就没有那么小。

    宁稚安好奇地打量他。

    “你在看什么?”纪绍冉问。

    “我看你长什么样子。”宁稚安语气有些失落:“你真的没有三个脑袋吗?鬼王不应该力大无穷吗,胳膊总得多长几条吧?”

    “……”季昭然在心里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他妈的。

    “我没有三个脑袋,活着什么样子,在阴间就是什么样子。”纪绍冉顿了顿,补充:“什么年纪的模样都可以。”

    “哦。”

    宁稚安点了点头,随即便摆出一副兴趣缺缺,不想再讲话的样子。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便清脆地开口道:“你能对怀特好一点吗,他最近压力很大。”

    纪绍冉哂笑:“他天天骚扰我老婆,还要我对他温柔?”

    虽然宁稚安听怀特倾诉的时候笑他活该,但是面对正主,宁稚安还是忍不住为他讲话:“你不要这样,他喜欢谁才会总去找谁,没有恶意的。”

    “而且你给他穿小鞋,你老婆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纪绍冉问:“你说什么?”

    怎么还耳背啊?

    宁稚安抬高音量:“你老婆知道了会不高兴!”

    “哦,”纪绍冉略显愉悦的声线绕上来:“我老婆。”

    “好,我知错了。”纪绍冉吐音柔软。

    大概是这位鬼王不经意流露的一点温柔,让宁稚安想到他们都是同病相怜的人,他叹了口气,说:“不瞒你说,我也是阴阳恋,很懂你的不容易。”

    “你觉得你很不容易?”对方的重点捕捉的很奇怪。

    “不是,我是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跟你情况又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宁稚安说:“不管怎么说,我还算是个人,只要我努力打破我男朋友对鬼的刻板印象,我相信他会接受的。”

    “对了,你不知道吧?”宁稚安自我介绍道:“我是个同性恋。”

    “……”

    “我跟你怎么不一样了?”纪绍冉问。

    宁稚安分析他们的差别:“你可是鬼王,吃人都比别的鬼快。要是被你家暴了,那不是想死都不能。”

    “所以你老婆要是知道了会吓一跳吧,反正肯定没我男朋友接受的快。”

    纪绍冉咬牙切齿:“我不吃人,也不会家暴。”

    宁稚安心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更何况你超级加倍。

    梦里的宁稚安堪称无所顾忌,“这话你得留给你老婆听,看人家知道你身份以后信不信。”

    “那如果是你呢?”纪绍冉语意不明地问:“如果你男朋友是鬼王,你会怎么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宁稚安不高兴了,在梦里很是大逆不道地说:“不要碰瓷我男朋友,他正直阳刚,连很多鬼都怕他,怎么会跟你一样。”

    纪绍冉沉默下来。

    大概是心情太差,过了一会儿直接把他逐出了梦境。

    宁稚安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翌日,宁稚安精神焕发地起来,一觉醒来,昨晚的不适感已经尽数消失。

    他伸了个懒腰,后知后觉想起昨晚的梦。

    梦里的种种清晰浮现在脑海。

    不……不会吧……

    他在梦里把那位活阎王给教育了?

    宁稚安警惕地环顾房间,然后钻进被窝里给怀特发信息:问你一个问题,鬼王会托梦吗?

    怀特顾左右而言他:大大,有你一个阴风快递,等下记得签收。

    宁稚安刚打了一个问号,酒店的窗户便被人敲了敲。

    拉开窗帘,一个快递模样的鬼正龇牙笑着飘在外面。

    宁稚安:“……”

    万分磨蹭地拉开窗帘,快递鬼元气满满地说:“大大早上好!怕影响您没敢敲门,我就在这给您交接快递啦!”

    快递盒与阳间无异,撕开包装,里面是一本书,看到书名宁稚安奇怪地皱了皱眉。

    宁稚安直接给怀特拨去通话。

    “为什么大早上给我寄这个啊?”宁稚安翻着书皮,一脸的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