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晏抓住他的肩膀,猛地发力,捏起一个法决,两人便越过了墙头,踩在了食肆后面的小院里,腐臭与腥味扑面而来,常顺这才恍惚着回过神,当即双腿发软,脸色惨白。

    “你……你……你是什么人……”常顺结结巴巴的问着,脚下却是一步都迈不开了。

    食肆后面的这方小院不大,目之所及堆满了禽类的毛羽、骨头,地上浸染着的血迹暗红到几近发黑,食肆中煮熟的肉香与腥臭交织,令人不住的作呕,连小白晏都有些受不住了。

    “我叫白晏,是……是观里的小道士,”小白晏这般说着,很快便看到了搬进小院的那筐死鸡,指着问道,“是这一筐吗?”

    “是……那边,怎么还有一筐?”常顺也怔住了,紧接着便是浓浓的恐慌,他原以为李三家中家禽暴毙皆是偶然,没想到早已有了征兆。

    这可如何是好?

    他迅速用衣袖掩住了口鼻,拉起小白晏朝外逃去:“小道长,快走吧,王掌柜就要过来了。”

    小白晏没有动,一团泛着红光的火焰自他掌心飘起,被灵力牵引着飘入小院,炽烈的火焰很快便越来越大,所有触及的羽毛尽皆化作虚无,消失不见。

    常顺瞬间瞪大了双眼,望着那团泛红的火焰,久久说不出话来。

    “是谁在后院?”一道怒喝从食肆中传来,小白晏再次丢出一团火焰,迅速提着常顺溜了出来,远远地还能听到食肆中惊慌失措的灭火声。

    但红莲焰是灭不掉的,除非它将那些东西全都烧得一干二净。

    常顺双腿发软,扶着墙跟在小白晏身后,不敢靠近却又不想远离,简直对着又敬又畏……这真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小白晏不曾理会他的惊异,迅速从背包里拿出酒精和棉布,把自己的双手擦得干干净净。

    “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鸡瘟,但如果那几个人能隔离就好了,包括李三,他才是最危险的人。”李宿低声提醒道,“崽崽别忘了帮常顺简单消毒,让他带你去找李三,如果李三没什么大碍,是鸡瘟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不过还是要隔离观察一段时日。”

    话是这样说,但谁都不敢打包票,毕竟这种事防范再多都不为过。

    小白晏点头应下,他如今还没学过小黑屋与结界之类的法术,自是困不住他们,但使出障眼法遮掩一二还是有法子的。

    很快,食肆便平静下来,大门紧闭,打烊的牌子挂了出来。

    常顺不敢反抗,顺从的带着小白晏去寻李三,等回到村子里才发现李三家中早已无人,只剩下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茅厕里的恶臭味儿老远都能闻到。

    李三的娘子病了,拉肚子拉了一整天,中午没撑住直接昏了过去,刚回到家的李三便匆忙带着娘子去城里的医馆了。

    小白晏心底咯噔一下,没来由的有些担忧,直播间里的观众更是陷入了阴霾之中。

    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场无法阻止的灾祸发生,日日忧虑着陷入危难的性命,着实叫人无比难捱。

    “现在还不确定传染方式,如果是吃了家禽的肉,只要毁掉感染的鸡鸭鹅就行。”

    “那个小男孩好像没什么大事?常顺也没什么事,应该不会太严重。”

    “崽崽做好防护,不管做什么都要消毒,还有脸上的面罩,一定要戴好,不要轻易摘下来。”

    “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别人……”

    “……”

    直播间里的观众纷纷帮着出主意,准备各种药品,在这种时候,多做一点就能多一分希望,谁都不敢轻易松懈下来。

    待小白晏把李三娘子的病症摸清楚,直播间里有相关专业的医生已经大致推测出了病原:“很有可能就是禽类霍乱,只要注意卫生,不吃那些死去的鸡,就能大大减轻风险。”

    “禽霍乱很难感染到人啊,李三娘子的病况跟霍乱相似,可霍乱又只在人群中传播,有些奇怪了。”

    “禽霍乱跟霍乱不是一个路数,不能混为一谈……”

    不论是禽霍乱,还是霍乱,这两个字早已让直播间里的观众心底发慌,那可是死亡率极高的传染病,发病率也极为恐怖,想要救回来可就难了。

    “不管是什么,先救人要紧!”李宿将实验室的防护面罩送过去一些,“小心些总没错。”

    为了尽快找到李三和他的娘子,小白晏没带常顺,直接御剑去了羽州,而此时的羽州已是萧瑟了不少,几个药铺全都人满为患,排着长队。

    李三正搀扶着他的娘子等在门外,周围萦绕着浓浓的恶臭味道,但没人避开,因为比起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死亡更令他们恐惧。

    “这是解毒丹,能解百余种毒药。”小白晏从瓷瓶中拿出了几枚丹药,一一分给众人,李三犹豫着不敢喂下去,但李三娘子却已难受得直接放入嘴中,可许是冥冥中早已有了天意,她这一口丹药还没咽下,便已吐了出来。

    她腹中空空,已有一日未食,吐出的全是酸臭的黄水,配着空气中弥漫的恶臭,格外刺鼻。

    小白晏还想再喂,李三娘子却已直接晕了过去,周围的病患全部慌张不已。

    “小人参,给她一滴汁液,一滴就好,”小白晏说道,“我给你灵石、平板,什么都好,也许你的一滴汁液就能救她一命。”

    龟缩了半日的小人参终于探出头来,委委屈屈的应下:“半滴,不能再多了,再多小人参就要瘪下去啦。”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朋友结婚来着,存稿光光,等我多存点儿再加更!

    212、212

    12、212

    羽州城里。

    原本的热闹繁华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畏惧。

    三大医馆前都排了长长的队伍,有些忍不住的病患,甚至连茅厕都来不及去,直接拉在了路边,羽州城最繁华的大街上,被恶臭与脏污充盈着。

    李三娘子的病情还不是最严重的,有几位已经瘦得脱相了,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吃下去的东西都仿佛成了致命的毒药,不断的干呕、腹泻,身体完全被掏空,似乎连最后一丝生气都要生生的耗去。

    小白晏想不明白,只不过短短两个时辰,为什么已经恶劣到如此地步。

    病情严重的患者数量很多,小人参最终还是委委屈屈的掏出了两滴汁液,外加一根参须,让小白眼熬成了药汁给他们灌下去。

    但人参向来只能吊着一口气,暂时保住他们的性命,若是想要痊愈,还要看医馆的大夫。

    小白晏把太上老君赠予他的解毒丹全部拿了出来,但能解百余种毒的小解毒丹,却根本无法对抗这种疾病,或许从另一个方面来讲,这不是毒,是真真切切的病。

    想要治病,唯有大夫可行。

    直播间里的观众陷入争执中,有医生见过病患的粪便模样,以及各种表现出的症状,初步推测为霍乱弧菌感染,也就是最令人忌惮的霍乱。

    但这种传染病出自东南亚或是更偏南的地方,而且对家禽并不易感,人类才是霍乱弧菌的易感群体,与大片死去的鸡瘟完全对应不上。

    有人猜测或许是禽霍乱,但同样禽霍乱感染人群的可能性不大,不可能如此广泛,而且这些病患有些衣着富贵,显然不是养鸡的农户。

    两种说法争执不一,至今都没有定论,更有人猜测是一种没有记录在册的病菌,同时具有禽霍乱和霍乱的感染能力,十分危险。

    不论是哪一种猜测,都不是羽州城现在能够轻易解决的。

    “如果我们能够化验一下,或许会更清楚的了解这种病况,但恐怕这种责任没有人能够担下,”李宿深深的吸了口气,身为一名生物研究者,他最能清楚一种病毒的杀伤力,“我们会尽管跟相关部门沟通,现在最要紧的是控制病患,隔离治疗,调查传染源,不要让病情再扩大了。”

    “水源、蔬菜、禽类……各种食物都需要认真排查,绝不能有丝毫疏漏。”

    简单的防疫措施他能想到,但再往深了说,李宿便没那么多知识储备了,他很快便做出了决定:“先这样安排,我去跟国家防疫部沟通,让他们来指导。”

    小白晏认真应下,把直播间里送来的各种消毒物品放到了医馆,嘱托医馆的大夫和学徒仔细使用,不要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对整条街进行了消杀。

    排在医馆外的病患们顿时慌了手脚,闻着略有些刺鼻的味道,枯黄又惨白的脸上露出几分畏惧:“还没治好吗?不过是腹泻呕吐,开几副药就好了,为何这般遮掩?我看你们是诚心不给治吧!”

    “说不定是误食了什么毒蘑菇才这样,赶快开几副方子我们好去抓药啊,喷这些做什么,待会儿还是要拉的……”

    “为何迟迟得不到医治,你们医馆是想害死我们吗?我们有得是银子!”

    “赶快治病!开方子抓药,前面的给救,后面的就不救了吗?都说医者仁心,悬壶济世,你们算是什么玩意儿!”

    “凭什么不给我们治病啊,我们等了一个时辰了!”

    “找他们算账,我们冲进去!”

    “对,不能就这样算了……”

    医馆的学徒甚至来不及阻止,便被蜂拥而至的病患挤到了一旁,医馆中顿时乱了起来,刺鼻的恶臭味堵在房中挥散不去,简直要把人熏得晕过去。

    小白晏没想到它只离开了一会儿工夫,街上便已经乱了,他抬手捏下一道符 ,一道炸响在云端响起,医馆门前的石板路被劈出一个大坑。

    “大家散开,不要慌张,一个一个来,我们济春堂不会见死不救,但人手着实有限,”年迈的老大夫哽咽着勉强稳住,但即便以他几十年的丰厚阅历,也从未经历过这种灾难,“大家都不要着急,不要往远处去,济春堂的学徒稍后会询问大家的病况以及最近的饮食,请大家千万不要隐瞒……”

    像济春堂这样的医馆,羽州城□□有三家,里面有一到两位的坐堂大夫,五六个学徒,平日里完全能忙得过来,而今却全然乱了手脚。

    小白晏在每条大街两端都布下了迷阵,防止再有百姓跑过来,但这种迷阵他是第一次使用,耗费许多灵石不说,持续的时间也很短,他必须及时查看着补上缺漏。

    三大医馆的学徒开始询问病况,以及病患这几日的出行、饮食状况,但越是询问便越摸不着头脑。

    羽州四大城区都有病患散布,且他们的饮食大不相同,上到鸡鸭鱼肉,下到粗粮干饼,不论富贵或是贫穷,病情没有丝毫差别,但羽州郊区以及属下的村落,亦有稀稀落落的病患。

    “会不会是水源出了问题?”直播间里有观众猜测道,“这样热的日子,他们肯定会喝水,还多半是凉水、冰水,未经煮沸,里面太多病菌了。”

    “如果是水源,所有人都会遭殃,现在的人数并不多……”

    “你们错了,能在城里医馆看病的都是富人,穷苦百姓对于拉肚子根本不管的,不到生死关头,断然不会来看病,所以潜藏的病患还有更多!”

    “是了,平常拉个肚子,穷人还不是捱着就过去了,哪有闲钱看病?”

    “……”

    七八月的日头正盛,但在阳光普照下的羽州城,却弥漫着层层阴霾。

    小白晏趁着布好迷阵的间隙,往府衙处跑了一趟,衙门里情况稍好,但知府却瑟缩在房中,推托着谁也不敢见,只说已经上禀到天子手中。

    直播间里的观众顿时松了口气。

    “听说太医都是医术高明,应该有几分用处。”

    “这个时候能有一点儿援助都是好的,可惜咱们的药也不敢贸然用……”

    “没办法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朝廷应该不会放任不管吧?”

    羽州城距离京城很近,只隔了一个城池,快马加鞭只需大半日便能赶到,若是再加紧些,隔日便能有准确的消息传来。

    如果有京城里的人帮忙,或许能够更容易一些,小白晏这样想着,又连忙去看守迷阵了。

    小人参用灵石修炼了好一阵儿才恢复了力气,它的汁液全是精华,比参须还要珍贵,每一滴都是堪比心头血的存在,可效用也绝对惊人。

    它从来都没见过人间,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间,连小白晏脸上都少了很多笑容。

    凡人真是一种又厉害又弱小的生灵,他们可以像神仙一样喷火,却会被疾病折磨得失去性命,甚至连神仙都无法完全阻挡。

    这是天命吗?亦或是冥冥中注定的劫数。

    小人参从来没想过自己修炼的意义,它只想着能够活下去,若是有星辰土吃,有一两个玩伴,再有平板可以玩游戏,那简直参生完美了。

    可时至今日,它才恍惚意识到,自己能做的实在有限。

    小白晏见它沉默又不安,连忙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来,那几个病患的症状已经开始好了许多,也许正是参汤的功效。”

    济春堂的老大夫在忙着试药,不管有没有成效,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城门处传来一阵喧闹,小白晏飘上云端,发现有不少百姓正背着包袱往外逃,跟守城门的士兵起了冲突,小白晏正要下去劝诫一二,城门外却已传来了铁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