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话,无人答。

    “世间仁义两难全……”他喃喃道。

    在挚友的墓前,他启封第三坛美酒,敬一杯,说:“诸武皆通……真会唬人。”

    “话也不能这样说……仙人……凡人怎么打得过仙人呢?”他饮酒,“当初我他妈的没做仙人真对。成为仙人,看见的风景就不一样了。”

    “此生可贵在与友人共饮初春的第一坛好酒,可贵在与友人看见……”他抽噎几声,说不下去了。

    拥有世间最锋利剑气的剑客,手中却是一把无锋大剑。他有世间最柔软的心肠,也有世间最炙热的侠义之心。

    他还有世间最最宝贵的朋友。

    可惜没了。

    途中走过那座平桥,剑痕犹在,风吹日晒都难以消磨。有好事者取名叫“长痕桥”。

    “百年后,此桥被唤为:长恨。”

    “遗憾……有的。”客卿淡淡说。

    剑客醉倒在墓前,那座碑没有字,剑客不知道该刻什么字好。

    是“古华的第一好朋友”还是说“天下第一会赌石之人”,梦中他想到这些,发出笑。

    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位看不清面目的黑袍男子,问他:“如果回到那一天,你要怎么选?”

    “哪一天?”古华答,“我这辈子没有后悔过。”

    他说着,突然顿住,“只是,有些遗憾……好遗憾……”

    “不后悔?”

    “不悔。”

    翌日,古华在墓前醒来。墓前已经没有了碑,一把□□斜插在前。

    □□之上,一枚岩王帝君才能赐予的岩系神之眼熠熠生辉。

    百年前,世人恳求侠者,此生无瑕,问心无愧,与秋日杏叶深埋一腔血勇。

    百年后,世人恳请君王,此身无隙,光明洞彻,伴绝云雾海远离一切尘俗。

    可是,侠者说自己做不到问心无愧,君王说自己难以无隙。

    于是世人编了个故事,讲:在古华行侠之旅的最末,在华光紫气当中,他化作星宿。岩王帝君永远行走在璃月大地,与磐岩一般长久,与不移之山一样伟岸。

    “碑上写的是什么?”小孩问。

    “这里埋葬的是谁呀?”小孩将手中的清心放在了墓前。

    “为何我看不清你的脸?”小孩又问。

    黑袍男子回答他:“以后会看清的。此处葬春风一缕。”

    在他抚摸这块碑时,男子一字一顿念道:“请从绝处,读我侠义。”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行秋少爷——!!”

    行秋一眨眼,那黑袍男子已经不见了。

    只有身前这块碑,据说是葬了一缕春风。

    恍然间,一阵春风来,看见一名提着酒坛的男子,背负大剑走在路上。他的身旁有另外一位手执□□的男子,模模糊糊,难以看见。

    璃月说书人讲起古华往事的末尾:我有故人抱剑去,斩尽春风不曾归。

    作者有话要说:

    须知,这世间,仁义两难全,有因必有果

    第18章 人间有桂花

    往生堂的客卿从街巷那头走过来的时候,他手里握了一支桂花,说是方才有小孩玩乐撞到了自己,作为赔罪递给他的。

    长在璃月普通人家户里的桂花,不是什么精贵的“朱砂丹桂”,照常是秋季开花,所以现在逐月节一到就愈发红艳起来,花色较深,从橙黄、橙红长至朱红。那桂花被客卿抓了花枝,拿在手里,男人慢悠悠走过来。

    客卿走近了,才闻着桂花香气,很淡。香气淡淡,但也跟世间诸多花朵相似,使劲往人鼻子里面钻,恨不得让每个人知晓它的每一场开放。我在之前采购月饼跑到过大商人家,他们家的桂花种得多而且香气浓郁,隔着墙都能闻见。商人让侍者剪枝一束,作为彩头放在月饼边上。也算是手有余香。

    客卿捏着枝,有些小心,避免把那些花朵弄落,然后他说:“去的可是绯云坡那家?”

    还没等我嗓子里那句“钟离先生神机妙算”说出口呢,就听见钟离继续说:“绯云坡上绯云桂,这么些年了,也不知是不是真有书香……但确实只有他家把这株养活。跟寻常的金桂香气是不一样的。”他将手往上一抬,掌心里正是那赔罪的花,是金桂。

    “绯云桂?书香?”我问。

    “绯云桂其实叫状元红,据说只有书香特别重的院子,才可以养活。”

    “还记得绯云书斋么?”他问,“据说那个书斋最早的主人,养活了第一株野生的状元红。”

    我询问那“状元红”的样貌,钟离只答:也就比平常桂花红一些,香一些。

    没有别的了?

    没了。

    我不信,能让客卿记住的东西,哪儿有那么简单。

    他看我怀疑,摇摇头浅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