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左上角,安良背对着摄像头,餐桌对面坐着一名皮肤雪白容颜姣好的女生,苏葵再熟悉不过了,是她的舍友舒昀。

    “这个背影这么......”

    夏园硬生生咽下“帅”字,

    “我应该不会认错。”

    苏葵握着夏园的手机,粉白的指甲几乎褪色成透明。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还给夏园,并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在方禾明察秋毫的目光中,分明看出她的右手在轻轻颤抖。

    三楼食堂因为店面少、口味也不出众,是三个食堂中客流量最低的。

    在三楼食堂朝北的角落成列摆放着几张餐桌,与店面窗口及其他餐桌隔着老远,因为偏僻安静几乎没有过路人而被校园情侣所钟爱,因此学生们戏称那块不足二十平方的角落为“情人角”。

    久而久之,单身狗们心照不宣地避开那几张餐桌,“情人角”愈发成为情人专属。

    苏葵抿了抿发白的唇:

    “他们现在还在吗?”

    夏园:“还在吧......他们吃得特别慢,好像一直在聊天。”

    安良的干饭速度人尽皆知,耐心也是出奇得差,常常一个人吃完不管不顾拎起书包就走了,谁也无法阻碍他睡觉或者踢球的脚步。

    高一时候苏葵第一次主动约他吃饭,他就以苏葵吃饭太慢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少女葱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跳跃,一通电话拨了出去。

    对方很快接通。

    苏葵稳住心神:“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男生的声音极其淡定:“在吃饭啊,怎么了?”

    “和谁一起?”

    对方毫无迟疑:“还能和谁,老崔呗。”

    漫不经心的嗓音几乎透出一丝不耐烦。

    他的声音向来低磁动听,可此时的苏葵分明感到耳膜传来一阵细微刺痛。

    她没有开免提,可紧凑在她身边的夏园可以将安良的回答听得一清二楚。

    “他骗人!”

    夏园小声而气愤道,

    “葵,你要是不信就跟我上楼看看,他们现在肯定还没走。”

    苏葵琥珀色瞳仁里映出夏园的脸,乌黑长睫轻颤着,右手拇指已经覆盖上红色的挂断按钮。

    “你呢,饭吃完了吗?”

    电流送来少年依旧清冽的问候。

    苏葵启唇,音色僵而冷:

    “吃完了。”

    说罢,她立刻挂断电话,同时掏出书包里的保温杯猛灌了几口水。

    眼眶不可抑制地酸涩起来,苏葵仰起头,生怕在朋友面前掉眼泪。

    就在不久前,他还信誓旦旦地与她约定,绝对不会再和舒昀讨论学习问题。结果现在,两个人躲在偏僻的食堂三楼情人角一起吃饭,有说有笑忘却时间,这就是他给的答复吗。

    烟火饭香退去之后,空旷的食堂显得越发清冷。

    夏园紧搂着苏葵的肩膀,而对面的方禾眉心也拧出两道褶皱。

    她这回判断得太失误了。

    长久以来,方禾一直相信苏葵的暗恋不是单箭头,所以她偶尔还会煽风点火,期待能够促成一段美满姻缘。

    而现在,方禾认为自己的判断并没有全错,而是以偏概全,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可能确实对你有好感。”

    方禾不知道怎么说得委婉,但这种时候或许不需要委婉,

    “但不能改变他是个海王的事实。”

    夏园咬牙点头:“对!”

    食堂南门,几名打完篮球的男生走进来,边走边嬉笑着运球打闹,篮球砸在瓷砖地上发出沉重的“砰砰”声。

    苏葵抬起手背用力揩掉眼角的湿润。

    十几年顺风顺水的人生,争强好胜如她,这是头一回感受到彻头彻尾的挫败。

    原来失恋是这种感觉,比上午得知丢掉校园代言人资格还要疼痛千倍万倍。

    不仅疼,还特别反胃。

    就好像甘甜可口的奶茶吞进喉咙里好一阵爽歪歪之后忽然有人跑来告诉你你刚才喝的是......

    苏葵不想继续比喻下去了。

    她要回宿舍痛哭一场,昏天黑地的那种,前夫暴毙的那种。

    *

    翌日晚间。

    谷雨未至,容州已经接连三周没有下雨了。

    旱天里,气温飙升得快。深春的暖意从枝丫花间启程,渐渐拥抱行路上的每一人。

    少年身上带有浴后清新的木质淡香,一头浓密的黑发还未干透,已经急匆匆启程离开宿舍赶赴晚自习课堂。

    尽管时间再紧迫,他们也要冒着迟到的风险为超市小哥贡献营业额。

    “今天咋这么热。”

    安良卷起春季校服的衣袖,修长精壮的手臂飞快拉开饮料冷柜,拿了两瓶苏打水出来,反手就往崔云凯怀里丢一瓶。

    崔云凯肋骨接球,疼得“嗷呜”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