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管家对周管家道:“老周,真是劳烦你大晚上的跑一趟,我这里领了伯爷的命令,要给顾轩置办些明日去工部衙门当差的行头,劳你开库门了。”

    周管家一时间对这段话有些消化不良,他看着顾轩,这个全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从来都不受待见的晦气贱种,竟然要跟伯爷去工部衙门当差了。

    简直、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周管家面色错愕,随即连忙压下去,露出个笑来:“不麻烦不麻烦,老顾,你实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喊我便是。”

    说着掏了钥匙出来,开了库房的门。

    顾轩跟着顾管家和周管家举步进去。

    库房分好几间房,库房里面的房门材质都不一样。

    不知道里面还有几间房门,地下有没有密室。

    最外面的这间库房放的是下人们的衣服,放在柜子里,一叠搭一叠的堆着。

    扫帚、抹布、桶子、瓢、盆……也分门别类的尽量不占地方的堆着。

    大张的粗陋白纸和大张的粗糙黄纸,还有一些质量很一般的臭砚、糙毛笔。

    更有些蒲团、凳子、扇子、蜡烛……

    东西很多,五花八门,基本上都是不值钱的生活物品。

    顾轩要领的东西就在这间库房里,顾管家愿意给顾轩卖个好,对顾轩说道:“你刚搬去了青布后胡同,有什么缺的,能用的上的,便从库房里补齐吧,省得还要去外面买。府里头采买的东西,都是按批次来的,价格要公道一些。也是你为伯府做事得力,该领的份额。”

    顾轩连忙多谢了顾管家,他正缺黄纸。

    不过,既然顾管家开了口,他也不必推辞,毕竟青布后胡同里很多东西都缺。

    笔墨纸砚这里既然有,他便拿上一套。

    黄纸稍微拿了一些,毕竟屋子里是一点黄纸都没有了,总不能真的用厕筹刮菊花。

    又领了四套长衫和十根蜡烛。

    顾轩也就不敢再贪心,对顾管家和周管家道:“辛苦顾管家、辛苦周管家了,我已经领齐了,多谢。”

    顾管家微一颔首。

    “既如此,那你便和周管家对了账册,签了名字,若还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顾轩连忙谢了。

    哪怕对方只是在说客套话。

    这边和周管家仔细对了账册,签了名字又摁了拇指印,才又谢过了周管家,告辞离去。

    把库房门仔仔细细关上,收好了钥匙,周管家看着顾轩的背影,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这个晦气贱种,做贱奴长大的人,如今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伯爷身边的刀笔吏。

    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将来,还不知道这个人能爬多高!

    周管家收回目光,施施然回到自家院子,他的妻子赵娘子还在绣她的雀登枝迎春喜手绢,见他回来,面色顿时温柔。

    温温烛火明照下,赵娘子关切问他:“忙完了?可是伯爷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才让你开了库房?”

    周管家面有沉思,在桌边自己倒了水来,满满喝了一大杯,才对赵娘子说道:“顾轩被伯爷提拔成了刀笔吏,明日便要同伯爷去工部官衙上值了。”

    赵娘子手里的绣花针顿时便戳在了指腹上,一颗殷红的血珠冒出来,污了雪白的帕子。

    “当真?”

    “当真。刚才开库房便是为了给他取明日上值穿的长衫。”

    赵娘子嘴唇抿了起来、眉毛也皱了起来,她把还未绣完的手绢丢进了针线笸箩里,面色阴阴沉沉的。

    若不曾欺辱、得罪于他,管他青云直上还是碾落成泥,都不关她的事。

    可是若曾践踏、欺辱过他,如今安能看他鸿鹄高飞?岂不是待他凌云时,自己遭殃日?

    ——

    顾轩回到青布后胡同,将剩下的艾绒一点一点压实了做成艾条,一根一根的艾条摆放进抽屉里,码的整整齐齐。

    一共做了三十八根,才总算做完了。

    他打开火折子,点燃了一根,撩起裤腿来,昨日膝盖上的青紫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看起来比昨日更加可怖。

    顾轩持着艾,灸着膝盖,盼它好的快一些。

    第36章

    昨晚他被罚跪了六个小时, 真是硬生生的挺过来的。顾轩膝盖暖烘烘的,可是心里凉飕飕的。

    这真是个吃人的时代。

    定北伯府也是深坑烈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