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月份的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吹在人身上,似乎把骨子里那纠缠的睡意冲刷了些出去。

    顾轩行走在马车的车旁,马车车轮辘辘,街上已经起早了一些人群,渐渐的把早上闹市的底图轮廓勾勒了出来。

    顾黎昭昨晚回来的有些晚,他在宴会上相中了一个非常妩媚的伶人,好好受用了一番。要不是今天还要上朝,他昨晚都不想回来。

    现在正在马车上打着瞌睡。

    包豆米和陈小根看着顾轩,面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些许担忧的神色,因为顾轩走路都有点晃,眼底的血丝十分的浓厚。

    真怕他走着走着就摔在地上,然后就那么去了。

    包豆米、陈小根:这、这起不来,完全不必在伯爷面前这样做派,好好睡一觉,直接去工部官衙上值它不香吗?

    他们哪里知道顾轩走路打晃是因为膝盖的伤势加重。

    至于眼底血丝浓厚,完全是因为他昨晚凌晨才入睡。

    顾轩也不想这么早起来,可是整个定北伯府,只有定北伯才能压制住定北伯夫人,也只有定北伯才能给他一定的庇佑。

    如果自己连这一点点靠山都靠不上去,赵闻佳掐死他比掐死一只蚂蚁都要容易的多。

    送顾黎昭进了宫门口,顾轩哈欠连天的在早点铺子吃了些吃食,然后喝了几杯浓浓的茶水,才往工部官衙去。

    到了档案房,他坐下来的时候摸起毛笔,手臂的酸痛让他难受的皱眉。

    昨晚抄佛经还不够,今天又要抄账册。

    顾轩对自己说:你一定要抗下来,你一定能够抗下来。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

    顾轩忍着酸痛,咬了咬牙,开始行笔。抄账册的时候伴随着思考,时间过得悄无声息,突然外面声音嘈嘈杂杂的,顾轩抬头看向门外。

    这个时候的天气不冷不热,开门开窗办公才是常态,门是开着的,一眼看到庭院场景。

    好些大人、小吏都纷纷的朝着中门走去。

    间或有几句「岂有此理」、「怎能如此」传过来,顾轩眼睛一转,立时站了起来,把档案房关门上锁,直接和大家一起去看热闹。

    七品刀笔吏郑斯廉看顾轩也跟着大家出来了,当下脸上没有笑容,语气却热切,对顾轩道:“户部尚书倪大人为着钱的事情和顾大人都纠缠到工部官衙了。”

    顾轩心里平静无波,面上却惊愕的说:“户部和工部闹起来了吗?”

    工部找户部要钱,户部尚书倪聚德本来就不同意修建大云山行宫,而定北伯兼工部尚书顾黎昭估计只想着狮子大开口,能多要钱就多要钱。

    这日后无论拨款还是对账,不吵个几架恐怕都说不过去。

    郑斯廉见顾轩这嫩头秧子这么惊愕,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对顾轩笑着说道:“不用慌,小场面罢了。哪年工部和户部没吵吵?你在工部官衙当差,日后见得多了就不奇……”

    话音没落,一群人衣袖扬扬衣摆翻翻快步到了前庭,一声惨叫传了出来,打断了郑斯廉的话尾。

    只见那群穿红配紫的大乾官员里,户部尚书倪聚德满头满脸的血,一头就栽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定北伯顾黎昭手上的几厘米厚的笏板都断了,洁白玉质上鲜血流到顾黎昭的手上。

    一瞬间安静;

    一瞬间哗然;

    “叫大夫!”

    “请御医!”

    ……

    “工部欺人太甚啊!欺人太甚啊!光天化日之下索钱不成,竟然下此毒手!”

    “同朝为官十几载,都是为了大乾江山,何仇何怨呐!顾黎昭老匹夫你当真如此心狠手辣!”

    ……

    顾黎昭被户部尚书倪聚德用笏板砍了好多下,疼痛难忍,怒火冲头,一时之间气急了,要砍回去。

    怎料那么巧,倪聚德正好把头给送上来。

    他收力不急,笏板都直接砸断了。

    顾黎昭心慌前的一瞬,不能抑制的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倪聚德的头真硬!

    紧接着这个念头就被心慌的海啸给淹没了,顾黎昭手软脚软,刚才打架的气势完全不见了。

    人群闹哄哄的。

    众人亲眼见这一场事件变成了事故。

    现在是户部的尚书出了事受了伤,工部的一众大官小吏顿时心慌意乱,唯恐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不保,就算乌纱帽保住了。

    到时候皇上斥责下来,你罚半年俸禄,我罚半年俸禄,大家心里也不会好受。

    心里都祈祷起来——倪聚德可千万别出事!

    谁都顾不上顾黎昭。

    这回的事故顾黎昭绝对第一个被皇帝开刀。

    正当顾黎昭手足无措手脚冰凉的时候,顾轩挤了进来,他一把拉住顾黎昭,大喊:“大人!大人你醒醒!快来人啊传御医,顾大人被打伤了内府,气血逆流昏倒了!”

    顾黎昭一听,当即顺着自己手软脚软倒了下去,顾轩忙接住了,差点没接稳,毕竟自己细胳膊细腿的,体质还不太好。顾黎昭却还有点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