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前辈啊,说起来,当年我父亲也同林前辈有些交情,我幼时也曾有幸见过前辈。如此说来,我同姑娘倒也还算是世交了。”

    见她感兴趣,周景宜讲故事一般缓缓说着。

    “不过前些时日,我见到林前辈之时,瞧着人倒是也没什么事。”

    任谁被关这么长时间,都不可能没事的。

    一想到师父,桑萦心里便难过地不行。

    “陆庭深为何会带你见我师父?”桑萦想了想问道。

    她不知道周景宜的目的,只能一点点地试探。

    “那自然是我要求的。”周景宜微笑着答她。

    “你要求他便答应?陆庭深应不是这般好说话的人吧。”

    “他不好说话,周某也算不得是好说话的人啊。”

    周景宜微笑地说了句,而后侧身看她,似是随意,又似是另有他意,继续同她道:

    “我与陆庭深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眼下要做的事正合了我的心意,我便来帮他添把火。”

    “你说要帮他,他便信你?”桑萦顺着他道。

    “本来不大信,但我把姑娘带来了,他便能信我七分了。”

    “不过信不信都无所谓,总归他不会拒绝我的提议便是了。”

    桑萦无言,周景宜瞧着是她问一句便回一句,一副无有不应的样子,实则说了这么久,半分要紧的事都没透露。

    “若我不来浣溪山庄呢?”她问道。

    “我知姑娘走了羡山一趟,又见太子同姑娘前后脚到羡山,便猜想着,姑娘定会来浣溪山庄的。”

    他语气中显出几分得意,复又叹声道:

    “实则我心里还是希望姑娘不来的。”

    “姑娘若是仍是怀疑是暹圣教,而不是选择相信太子,便不会出现在这了。”

    “我心里还期待着姑娘同太子撕破脸,哪想到姑娘这般没脾气。”

    听周景宜的话意,似是对她和陈颐的事极是了解,桑萦也有些意外。

    但至于她和陈颐两人间的这些是非曲直,她也并不打算同周景宜一个外人说。

    周景宜仍在一句句说着,话多得好似是醉了一般。

    “姑娘说我和陆庭深不是好说话的人,但我瞧着姑娘倒是好说话得很,太子那般欺瞒,竟还能得姑娘的信任,连带着令周某都借了太子的光,此番行事都方便了许多。”

    “桑萦姑娘,周某倒是当真好奇,似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出身的人,是不是性子都是这般正直好欺?”

    “周庄主若是当真好奇,倒不如一个个去试,左右我瞧着周庄主也不是什么怕事的人。”

    “那还是算了,我虽不怕事,可却怕麻烦。”

    他含笑目光望着桑萦,“所以姑娘,这段时日还是请消停些,莫要给我多找麻烦。”

    “但凡是周某说出口的话,都是真得不能再真的事实,我不二山庄同魔教和林前辈俱是有旧,姑娘便权当是成全在下的一点心愿,我愿以我父亲之名同姑娘起誓,绝不会让你师徒二人出事。”

    周景宜神色带着他少有的认真,只是桑萦还未听过似他这般不以自己名义、而是以父亲之名起誓的说法,难免觉着他又是在诓自己。

    但她仍是正了神色同他道:

    “周庄主此言听着诚恳,可实则却极是傲慢。”

    “若你当真要我助你,此前在浣溪镇客栈,你大可以直接同我开门见山说清楚。”

    “若你知道浣溪山庄是要拿你师父的性命做文章,你能忍住不出手阻止?”

    周景宜朝舷窗外瞥了眼,淡声问道,也没等她答,便继续说道:

    “姑娘定会想方设法相救林惊风,扰乱陆庭深此番筹谋的武林大会。但这样,我要查的事便没着落了。”

    他站起身,一边往舱外走,一边道:

    “陆庭深的这次大会,姑娘也是极为关键的一部分呢。”

    “桑萦姑娘,周某虽有得罪之处,可还是那句话,皆是迫于时势,是万般无奈之举,我对姑娘却无坏心,此番良言相告,还望姑娘莫要白费了周某一番好意。”

    望着周景宜离开的身影,桑萦神色渐冷,但那两位侍女很快便进来,将她扶起至船舱外。

    福船已泊至渡口边,桑萦这会实则已然缓过来许多,她不动声色地望向浣溪山庄的沿岸。

    前次来时,庄上内外管事之人是江兆化名在此,后来跟陈颐一同离开,如今不仅外侧的护卫多了,近海处打眼便能瞧到好几艘巡船。

    周景宜的船一靠岸,岸边便有人迎上来,而后桑萦便被身侧的侍女蒙上眼,被引着一路走进山庄。

    桑萦一边走,一边在想为何要蒙她的眼。

    此前浣溪山庄的布局她早已记在心里,这些人覆住她的眼,要么不知她是何人,不欲被她记住来路,要么便是这山庄沿路有许多不能给她看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