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不急,我请假了。”

    她偏头朝上看他,夕阳在他身后,麦田围绕四周,这一幕很像电影里的画面。徐桉远说:“今天打球的时候,我和那小子聊过,他不希望父母离婚,才会两边都不想讨好。家长那边,还得靠你去沟通。”

    “我尽量,不过我们能做的都不多。”

    终忆想起《婚姻故事》那部电影,想到伍云疏曾跟她说起的往事,夫妻间差距变大,走在前面的人不愿等,落在后面的人追不上,自然就渐行渐远。但那个孩子……她望着周帆尽在此刻无忧无虑的背影,一时沉默。

    “徐桉远,你谈恋爱了吗?”一个出其不意的话题开端。

    身旁人不但怔神,步伐也稍慢下来。她走两步回头,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再次与她并肩:“你明知故问。”

    “嗯,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喜欢长腿细腰美女,身边没有符合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拢眉低呼。

    “初中的时候。”

    “没有。”

    “有。”

    “我……”徐桉远憋气不顺,终忆瞅着他:“所以你不喜欢?”

    这一回,他直接扔下她大步朝前走,浑身上下连镀着夕阳余晖的头发丝,都在诉说着不悦。

    他气呼呼的样子,总能将她视线勾住,再慢慢笑起来:“其实最悲哀的不是找不到理想型,而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像是霎时间踩下刹车,徐桉远身形定住,回头看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且认真:“你有喜欢的人了?”

    第7章 冰啤

    第二句紧跟着问出:“哪个混蛋?”

    终忆瞪他一眼,擦肩而过时才道:“怎么能说人家是混蛋呢。”

    徐桉远面朝她,几乎是侧着身子在走,脱口三问:“为什么从没听你说过?是谁?我认识吗?”

    她不吭声,从他的角度看,女孩眼帘下垂,低头边走边踹小石子,像在为这个问题感到害羞。他只觉得天苍苍野茫茫,万物皆悲凉。奈何周帆尽那小子还在前头大喊:“我好幸福啊——”

    “我觉得不靠谱。”他笃定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别乱说。”

    他一副“你很有可能被骗了”的表情,喋喋不休起来:“你不能光看脸,还有人品和能力,你的眼光,说不定那人一点都不帅,只有你被迷得晕头转向。”

    “我的眼光怎么了?”终忆神情无异,诚然道,“我喜欢的人,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情绪一直处于高点的人,忽地不说话。日暮西陲,转眼天色暗蓝一片,有路人自小道对面而来,能感应到来自他们探寻的目光。晚风在麦田里打着转儿,她于心不忍,借着整理凌乱发丝的动作,偏头看他一眼:“你怎么不问我,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想知道。”徐桉远郁闷地回。

    她轻叹一声:“还能是谁,不就是——”

    “等等。”他及时打断,像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别、直接告诉我。”

    “为什么?”

    “至少……让我猜一下。”

    “噢。”她在黑暗中点头,就这么以最接近彼此的距离,走完这段充满别扭和隔阂的路,低头辨认脚下小台阶时,他突然道:“他对你好吗?”

    明明是轻声问句,咬字却重。

    终忆一瞬踩空,下意识伸出手拽他衣摆,抓住的不是那层布料,而是他的手,宽厚有力,滚烫的男性力量。

    “好啊。”她在心底轻呼口气,手从他掌中滑下,“挺好的。”

    “原来挺好的就能把你骗走。”徐桉远握过她的那只手抄进口袋里,转过身时,手机电筒灯照着眼前的路,他走在前面,光在脚下,为她引路。

    终忆看着他背影,心底悄悄念出两个字:傻子。

    这一次对话后,直到回到周帆尽奶奶的院子,他都再没吭声。晚餐氛围明显不对,周帆尽神经大条,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远哥,你能领养我,当我家长吗?”

    奶奶失笑拍他后背,徐桉远回答:“我不符合条件。”

    “条件是什么?”

    “至少得先有妻子。”

    周帆尽撅嘴,咬着筷子眼神锁定终忆,果不其然来了句:“小忆老师,你觉得远哥怎么样?你想给他当媳妇不?”

    终忆递去一个凉飕飕眼神,他选择性无视,亦或是解读不出其中深意:“多好啊,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别瞎说,好好吃饭。”徐桉远蹙眉揪他耳朵,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肉,“不要总是随心所欲乱说话,给别人添麻烦。”

    如果说朝气蓬勃的徐桉远如潜水的蓝鲸,沉闷不语的他便如那浪花拍打的礁岩,一个自由自在,一个毫无生气。他身上流动的气息太鲜明,她不想发现都难。

    周帆尽的父母在晚饭不久后就赶到,一家三口在房间里谈话。门开后,能看见小男孩的眼眶泛红,一句话也不说,反倒是伍云疏语气平和,向终忆解释:“我休了年假,会陪他在奶奶家住几天。小忆老师,这两天很感谢你们的陪伴与照顾。”

    二人也算功德圆满,当晚乘着最后一班大巴车返回市区。

    窗开半扇,风掠过人面,带着夏夜的温柔与惬意。终忆睡得迷糊,头一颠一颠的,两次磕到窗玻璃,困倦地睁开眼后又闭上。

    第三次,一只手及时垫住,随后轻轻扳动她的头,朝另一侧肩膀上靠。徐桉远微侧头垂眸看她,竟生出一种宁愿此间循环无归期的感觉。